尖锐的通传声响彻云霄,此情此景,就如同祝家被抄那日一样。
祝余忍不住抖了抖,匆匆忙忙冲进雨中。
宣旨公公拍了拍肩上的雨水,小心将那明黄色的锦箔展开,清了清嗓。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闻赵家主母溘然长逝,深表哀悼,特谕其女邺王妃赵澄,至儒桂山守灵,为期三月,以寄哀思。”
三月?竟然只给了三个月!
祝余麻木地起身接旨,传旨公公谄媚地凑到她身旁耳语,“邺王殿下情况特殊离不开人,而且德妃娘娘也盼着您尽快诞下子嗣,这三年可是等不得。”
生母刚亡故,不想着戴孝守灵也就罢了,却还只顾着子嗣,生为人母的德妃也真是狠心至极!
公公见她面色不善,继续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若三年无所出,理应休妻的……”
不知这话是劝慰还是警告,祝余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多谢公公,三个月后,我自会回来。”
公公露出满意的笑容,施施然消失在雨幕中。
祝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屑与决然。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
回到王府,她连忙准备前往儒桂山的行囊,而后,将橘叶叫过来,飞快地修书一封。
“去把这信给梁筠。”
成婚后囿于身份,祝余极少主动联系梁筠,这次,她说得干脆又决绝。
不多时,一道高挑的身影踏雨而来。
梁筠今日异于往常,着一身玄色外衫,与墨发融为一体,看样子是收到信后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从炼丹场赶来。
一向喜净的他走得太急,皂靴上沾了几颗泥点也浑然不知。
他进门抖了抖肩上的水汽,看见祝余却皱起了眉。
“梁筠,我决定了。”祝余见他来了,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而他却抬手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又一把拽过橘叶手中的锦帕,在她侧站定,捞起她一背的青丝默默擦拭。
祝余这才发觉,刚刚接旨站在雨中太久,发丝已然被雨水打湿。
湿漉漉的触觉在脊背上又冷又黏,而他的大掌干燥温暖,这种反差让她心头一颤。
他离她很近,近到一抬头鼻间便能触到他的衣襟。
这一次,她没有躲,任由他如此亲昵地为自己擦拭。
梁筠并未察觉她的心思,只是自顾自认真地完成手上的动作,然后淡淡开口,“刚刚说决定了,决定了什么?”
秋雨越下越小,水塘中的涟漪也愈发温柔。
祝余转身与梁筠面对面,正色道,“我决定同你一起去南阳。”
他手中还握着她的发尾,听她说完,又将青丝在指尖绕了绕。
“就给了三个月守灵,三月一过就要回来继续为她那宝贝儿子操持子嗣之事。”祝余语气有些气,又有些无奈。
“既然她如此急不可耐要置我于不义,那我便也不再顾忌与邺王的关系。”
梁筠的手顿了顿,幽幽开口,“就这些?”。他面色中带着遗憾,“我以为你决定同他和离。”
祝余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弱,“玉矿之事尘埃落定前,我怕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见她话里话外有松动的迹象,梁筠暗自勾了勾唇,语气温柔,“好,就依你。”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那缕青丝还一圈圈缠在他骨节分明的食指上,黑与白对比分明,生出几分旖旎与暧昧。
祝余望着有些脸热,急忙将发丝抽回。
“对了,我还有一事相求。”
梁筠望着从手中溜走的发丝,满脸遗憾,他不甘心地又捞起一缕在指尖摩挲,“但说无妨。”
“你能悄悄将赵澄的棺椁挪到祖坟赵母身边吗?让他们一同长眠,也算是我不能为赵母守灵的补偿了……”
她语气有些怅然,明明在灵堂里答应了赵母为她守灵,可转眼自己却食言了。但愿此举能获得她的谅解罢。
“好说。”梁筠答应地干脆,可话锋一转,“前路未卜,我不放心你随我一同去南阳冒险。”
“那你就放心让我同赵澄小弟一起守灵,朝夕相处三个月?”她眼神飘忽话里有话,仔细听又带着些许试探。
梁筠听闻一愣,手头一松,那缕青丝顺势溜走。
他深深望着她,低头笑出了声,“向来能被你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