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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八夜,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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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观众,赞助人,灯芯,见证者,缺页者。

没有姜无。

姜无点点头。

“行。”

她抬脚,踩上舞台边缘。

下一瞬,她脚下猛地用力。

轰——

整座旧剧院狠狠一震。

不是法术炸开。

是舞台木板被她一脚踩裂。

裂纹从她脚下炸开,像蛛网一样往观众席、后台、二楼包厢同时蔓延。

那些裂纹不是乱走。

每一道都带着金红色符光。

它们沿着地板缝、座椅腿、幕布边缘一路攀爬,硬生生在旧剧院中央踩出一枚巨大的敕令。

周景阳嘴巴慢慢张开。

这哪里是画符。

这分明是把整座剧院踩成了符。

报幕人翻页的动作终于停住。

剧目册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被那道裂纹贯穿。

金红符光从纸背透出来。

一笔一划,像有人拿刀在它的账本上刻字。

【姜无。】

【查账人。】

【不归位。】

字成的瞬间,姜无手背上忽然浮出一道细红的线。

线像烧红的丝,勒进她腕骨。

皮肤裂开一线,血珠滚出来。

沈鹤辞眉心微动。

“姜无。”

周景阳脸色也变了。

“你流血了!”

姜无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因果线还在往她手腕里勒。

旧剧院的地板下立刻钻出无数细黑线,像闻见血味的虫,想把那点血拖进剧目册里。

姜无垂眼。

“我的血你也敢记?”

她抬脚一碾。

血珠碎开。

金红符光轰然炸起,反把那些黑线烧得滋滋作响。

报幕人胸前的生锈铃铛第一次晃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

像账本里某一行,被人用刀划穿了。

周景阳看着那道勒进姜无手腕的红线,声音有些紧。

“这个能随便记吗?”

姜无甩了甩手。

血痕还在。

但她神色没变。

“不能。”

周景阳一愣。

姜无抬眼看向报幕人。

“所以让它还。”

她不是不能硬改。

她能。

可硬改因果,欠下来的债不会消失。

今天她划掉白的名字,明天就会有另一条线缠上白。

今天她抹掉沈鹤辞的命格,明天旧剧院就会把这笔账记到别处。

因果不是不能扛。

但没必要替烂账买单。

姜无抬手,指尖按住剧目册投下的血影。

“你说白缺页。”

“页呢?”

报幕人没有回答。

剧目册深处,纸页哗啦啦翻动。

像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书脊最里面,不愿意露出来。

姜无五指收紧。

剧目册纸页下方传来很轻的撕裂声。

她手背上的因果线骤然绷紧,勒出第二道血痕。

沈鹤辞往前半步。

姜无没有松手。

“我不改你账。”

她声音懒散,却冷得很。

“我查漏页。”

咔。

一张被烧掉大半的残页,从剧目册深处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残页一出,整座剧院的灯光骤然一暗。

白闷哼一声。

周景阳立刻扶住他。

“白?”

白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他看着那张残页。

残页上没有完整名字。

只有被烧焦的半行字。

【……剥离……善……】

后面的字被烧毁了。

只剩下黑灰。

报幕人的剧目册突然开始剧烈翻动。

像要把那张残页重新吞回去。

西里尔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眼神微变。

很快。

但姜无捕捉到了。

她看向他。

“你见过。”

西里尔没有回答。

只是手杖顶端的宝石亮了一瞬。

血蝠群忽然从地上暴起。

它们不是扑向姜无。

而是扑向那张残页。

密密麻麻的血蝠翅膀展开,像一片倒卷的血幕。

姜无冷笑一声。

她没有拿符。

抬手,直接抓住离她最近的一只血蝠。

血蝠嘴里含着票根,翅膜薄得像浸过血的纸。

它想挣扎。

姜无手指一收。

啪。

翅骨碎了。

她捏着那只血蝠,反手砸向地面。

轰!

血蝠砸碎在红毯上,血雾和碎骨炸开。

姜无脚尖一碾。

满地血雾被她硬生生碾成一圈金红符纹。

符纹顺着红毯烧过去。

扑来的血蝠群在半空里猛地一滞。

一只接一只,被符光压回地面。

周景阳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点麻。

“她刚刚是不是拿蝙蝠现场做符了?”

白脸色苍白,却还是低声道:“嗯。”

周景阳:“哇趣,牛的。”

白:“……”

西里尔终于抬起手。

苍白指尖划过掌心。

一滴血落在手杖宝石上。

宝石中,那半枚钥匙彻底显形。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子骤然展开。

不是普通影子。

是一只巨大的蝙蝠影。

翅膀张开时,几乎盖住整条后台走廊。

那影子里有贵族式的优雅,也有吸血鬼最原始的饥饿。

巨影张开嘴。

两枚獠牙像白色弯刀,直取姜无喉间。

沈鹤辞站在她身后,抬手扣住腕间那串沉黑佛珠。

指节冷白修长,在惨白灯光下漂亮得近乎锋利。

下一瞬,佛珠间透出一点紫金色的光。

像旧神龛里压了百年的香火,忽然睁开一线金光。

那只巨大的蝙蝠影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半息。

姜无已经伸手,撕下舞台边缘一块发霉的旧剧目板。

轰!

剧目板撞上蝙蝠影。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舞台上最昂贵的幕布被人当场撕开。

巨影从獠牙开始碎裂。

先是牙。

再是翅膀。

最后是那双空洞的眼。

碎成无数暗红光点,落在红毯上。

姜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这影子。”

她抬眼看西里尔。

“也没资格入戏。”

西里尔看着散掉的影子,脸第一次真正冷了下去。

他的唇微微张开。

两枚獠牙在灯下露出一点锋利冷光。

不是夸张的怪物牙。

很漂亮。

也很危险。

像两截被月光磨出来的刀尖。

“姜小姐。”

他声音低下来。

“你确实比唐绯麻烦。”

姜无:“谢谢。”

“但你比我想的还能躲。”

她看了一眼他手杖里的钥匙。

“吸血鬼伯爵,藏在剧院里装导演。”

“事业心挺重。”

西里尔唇边重新浮出笑。

这一次,笑意里没有轻慢。

只剩锋利。

“你现在已经站在我的剧院里。”

姜无抬眼。

“然后呢?”

西里尔没有回答。

因为报幕铃又响了。

叮。

那声音比刚才更重。

更远。

像从另一个地方传来。

剧目册翻到最后一页。

【主演未归位。】

【召回。】

白猛地抬头。

西里尔脸色也变了一瞬。

姜无眯起眼。

她刚想抬手,剧院所有镜子同时亮了。

后台化妆镜。

第三化妆间的镜子。

观众席侧墙上碎裂的镜片。

所有镜面,都映出同一个地方。

《星光少年》练习室。

凌晨的练习室空空荡荡。

练习生们已经散了。

只有清风抱着一摞流程表坐在角落里补觉,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到地上。

镜前,零慢慢抬起头。

他刚洗完脸,发尾还滴着水。

半边镜光落在他脸上,漂亮得锋利又干净。

像一把刚从血里洗出来的刀。

镜子里,不再是练习室。

是旧剧院。

惨白舞台灯。

跪下的演员。

翻开的剧目册。

还有那道没有起伏的声音。

【主演未归位。】

零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疑惑。

也不是害怕。

是那种看见新玩具的笑。

“主演?”

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

镜面深处,报幕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归位。】

零歪了下头。

水珠顺着下颌滑到锁骨。

他伸手,指尖点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血字开始往他指尖爬。

下一秒,零忽然按住那行字。

用力。

咔。

镜面裂开一道细纹。

角落里,清风猛地惊醒。

“谁?怎么了?地震了吗?我没迟到吧?”

零没有回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旧剧院,笑意越来越深。

“叫我归位?”

他指尖慢慢用力。

镜面裂纹扩散。

“谁给你排的位置?”

旧剧院这边,报幕人的剧目册忽然一震。

【主演未归位】那一行血字,被一道从镜外来的力气硬生生按出指痕。

零低低笑出声。

“我站哪里。”

“我自己定。”

剧目册翻动得更快。

血字重新浮起。

【缺页者,归主。】

镜面中,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零的笑停了一瞬。

他抬眼。

“缺页者?”

那点熟悉的气息,像旧血里开出的一点冷香。

他盯着镜中白的影子看了几秒,眼底慢慢亮起来。

“哦。”

“那个。”

清风抱着流程表缩到墙角,头皮发麻。

这个语气不太妙。

零指尖贴着镜面,轻轻敲了一下。

“我的?”

镜中血字浮动。

【归主。】

零忽然笑了。

“我都没说要。”

他一掌按进镜面。

血字被他掌心碾碎,沿着镜缝往下流。

“你替我收?”

练习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闪烁。

清风抱紧流程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边不是什么被召唤的主演。

这是一个听见有人替他安排戏份后,准备掀桌的祖宗。

旧剧院里,报幕人的剧目册第一次停止翻动。

姜无看着镜中的零,忽然笑了一声。

“挺热闹。”

西里尔握紧手杖。

第三化妆间里,红发女孩终于慢慢抬起头。

镜中,她的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诺亚看懂了。

她说的是:

“跑。”

下一秒,舞台灯全亮。

惨白的光穿透幕布,照向整条后台走廊。

所有演员再次弯腰。

所有血蝠齐齐伏低。

报幕人胸前的铃,第三次响起。

叮。

“第八夜。”

“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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