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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总,您这栋楼里养了个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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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大概只有三岁孩童那么大,穿着一身褪了色的红肚兜,背对着他们,头埋在膝盖里,正一下、一下地,用一种缓慢而满足的节奏,轻轻摇晃。它周身缠满了那些从天花板、从地板、从这栋大楼每一根钢筋里汇聚而来的、极细极阴的黑线——那些线的另一头,连着的是一百二十层楼上,沈鹤辞的命格。

它在吸。

吸得很慢,很有耐心,很享受。像一个被喂养了很久、知道自己不会饿死、所以可以慢慢品尝的孩子。

林特助“嗬”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鹤辞没有动。他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个阵的结构、那些黑线的走向、那块母牌的纹路,然后,用一种冷得发寒的平静,做出了陈述:

“养鬼。在我的大楼里。养了至少七个月。”

“那块母牌的纹路,”他偏头看向姜无手中的黑木牌,“和昨晚那个缝合怪体内的核心,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是的。”姜无点头,“一套的。子母连环。昨晚你撕了‘子',‘母'在这儿。圣教这帮人,办事还挺有章法。”她顿了顿,难得地给了句评价,“比那个南洋邪修强。”

听见动静,阵心里那个红肚兜的小东西,终于停止了摇晃。

它缓缓地,缓缓地,把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转了过来。

它没有脸。

或者说,它的脸是一整块光滑的、毫无五官的灰白,唯独在该是嘴的位置,咧开一道湿漉漉的、深不见底的裂缝。那道裂缝里,渗出沈鹤辞那道熟悉的、被它吃了七个月的紫金色微光。

“还……差……一……点……点……”

它发出的声音又黏又软,像浸了水的棉花,“再……养……三……个……月……他……就……熟……了……你们……为……什……么……要……吵……醒……我……”

它说着,那些缠绕全身的黑线骤然绷紧,整面墙的阵纹"轰"地亮起暗红的光。地面开始渗血,机房的日光灯接连炸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林特助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破音尖叫。

而姜无,在所有灯熄灭的那一瞬,极其烦躁地叹了口气。

“小孩子,”她一步迈进阵中,病号服在涌动的黑气里纹丝不动,“半夜不睡觉,偷吃,还偷的是我客户的东西。”

她伸手,没有法诀,没有灵光,就像昨夜在天台一巴掌把厉鬼依依拍进承重墙里那样——

她一把攥住了那个小东西从该是脖子的地方。

“啊——!!!”

红肚兜小鬼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那些吸了沈鹤辞七个月命格、本该坚不可摧的黑线,在姜无的手底下“啪、啪、啪”地寸寸崩断。每断一根,就有一缕被囚禁、被压缩的紫金色光华挣脱出来,"嗖"地一声直冲天花板,顺着钢筋一路向上,回到了一百二十层之上,它本来的主人身上。

姜无在黑暗中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那层淡金亮起。她没有去碰那个小鬼,而是隔空,对着墙上那块母牌,极轻地、像是弹走一粒灰尘那样——

弹了一下。

“咔。”

那块圈养了一切、维系了整个阵的母牌,应声裂成了两半。

暗红的阵纹瞬间熄灭。所有的黑线同时断裂、消散。机房的日光灯“嗞啦”一声,重新亮起惨白的光。

红肚兜小鬼被姜无拎在半空,那身褪色的肚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它失去了阵和母牌的供养,正在飞快地溃散。

它没有再尖叫。它只是用那张没有五官的灰白脸"望"着姜无,那道湿漉漉的裂缝一张一合,最后,吐出了几个字。

“你……身上……的……味道……”

“和……埋……我……的……人……一……样……”

姜无握着它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那个小东西就化作了一缕灰白的烟,从她指缝间彻底散尽了。机房里那股香灰与腐果的怪味,连同那股浸骨的阴寒,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恒温空调的白噪音重新响起来。负三层,又变回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设备层。

林特助腿一软,扶着消防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姜无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还攥着小鬼的手。

埋我的人。

它说,它是被人埋下的。

它说,埋它的人,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样。

失忆之后,姜无对自己那段遥远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从某本残卷的阵法里摇了出来,只知道自己骨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属于"万鬼之祖"的本能。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究竟是谁——反正,有钱赚就行。

可现在,一个被圣教埋进沈氏大厦地基里的、用来慢性谋杀一个千亿富豪的养鬼凶物,在溃散之前,认出了她身上的“味道”。

圣教……和她,是有渊源的。

姜无漆黑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极轻微地,沉下去一丝什么。但下一秒—活着就好,能吃能喝,管他呢。

“姜顾问。”

沈鹤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清晰,恰到好处地把她从那一瞬的失神里拉了回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他没有问她“那个小鬼最后说了什么”——以这位沈总的耳力,他不可能没听见。他也没有问她和圣教有什么渊源。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十七分钟。”沈鹤辞陈述着,像在宣布一笔交易的交割完成,“你用了十七分钟,解决了我的医师查了七个月、我的风控部归因为‘运气'的问题。”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重新评估了你的报价。”

姜无抬眼。

“三千万的‘宅院除秽’费,太低了。”沈鹤辞一字一句,冷静得近乎冷酷,“它没有计入你为我追回的四十亿损失,也没有计入你为我止住的、未来的命格亏空。这不符合沈氏集团的对价原则——我们从不占供应商的便宜,那会损害长期合作的稳定性。”

他从西装内袋里,再次抽出了那份“首席安全顾问”的合同。

它的边角已经被方才的阴气浸得有些发潮,但末尾那一栏,签名处,依然空着。

“年薪两千四百万,太低了。”沈鹤辞把合同递到她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改成项目分成。沈氏集团每年因你而免于损失、因你而稳住命格的部分,抽成百分之三。”

“以沈氏的体量,”他平静地补完这句话,“这个数字,会远远超过你昨晚徒手撕碎一个缝合怪所能想象的极限。”

姜无垂眸,看着那份合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比那道她念念不忘的紫金财气,还要更像一盏会发光的、巨大的灯泡。

——这肥羊,主动给自己加价。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动听的话吗?没有了!姜无的眼神逐渐变得敬畏。

姜无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烧烤摊的红圆珠笔,俯身,在沈氏集团总部大厦的负三层,在一份被阴气浸潮了边角的合同上,落下了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正式签名。

姜。无。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无。

“成交。”她直起身,把笔别回口袋,语气慵懒而满足,“沈老板,从今天起,你这栋楼,我包了。”

“以后再有什么不交物业费的黑户敢住进来——”

她拎起脚边那块裂成两半的母牌残片,掂了掂,丢进病号服口袋,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我连本带利,替你收租。”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厉风行猛地从蒲团上睁开了眼。

他面前那座用来遥控负三层养鬼阵的法坛,香炉里的三炷香,“噗”地一声,齐齐熄灭,化作三缕青烟。坛上那枚作为信物的小小黑木牌,“啪”地一声,自行裂成了两半。

“……母阵也断了。”厉风行的脸色,比这套房里点着的尸臭蜡烛还要难看,“七个月的功夫,沈鹤辞的命格,被人一把全抢回去了。”

角落里抱着平板打游戏的清风茫然抬头:“厉长老,又是那个玄门大能干的?”

“不是‘又是’。”厉风行死死盯着那两半碎裂的木牌,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晚撕缝合怪、今早断我母阵——是同一个人。”

“一个能徒手碾碎我布了半年的连环子母阵的人……”他缓缓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惊疑与忌惮,“沈鹤辞身边这位大能,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和他效忠了三十年的圣教,那位至今"走丢未归"的血魔老祖,此刻正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厦的负三层,一边数着自己刚到手的分成合同,一边惦记着回去的路上,要不要让那个外卖小鬼,再载她去吃一碗炒粉。

于是他选择暴扣一顿清风,死小子现在什么场合我在这里加油你在这里给我漏油?什么时候圣教堕落至此!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为此清风委屈:他也不想的好伐,我真是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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