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我只有小的时候在乡下见过,多少年都没碰上这玩意儿了!你快帮我找个琉璃瓶装起来,做成灯盏,可好看了……!”
已入子时,这一大一小两人蹲在浅潭边,抓起了流萤。
明烻行至将军府角门处,身侧立刻便闪出一个人影。
明翼悄悄看了一眼,公子颦着眉,表情也甚是不耐烦。
今日看起来似是格外地烦心,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手里的信给他。
明烻沉声道:“何事?”
明翼从怀里掏出一封加厚粗纹桑皮棉纸信封递上前去,明烻伸出手正欲接信,借着角门挂着的两扇灯笼散发的微光,一眼便望见了信封上几个大字:
花满城临渊商行,临渊公子亲启。
是失忆后何清梦龙飞凤舞的字迹。
封口处是朱红的火漆异常刺眼,明烻即将触碰信封的手堪堪停在了那里。
明翼见公子迟迟不接信,也不敢收回。
“公子,信是何姑娘今日通过城中邮行寄出的。火漆封口,又是寄往临渊商行的,属下不知……”
“打开。”
“可若是被何姑娘知道了……”
明烻一言不发,眸色微沉看向明翼。
视线裹挟着慑人的威压落下来,明翼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拖延,指尖用力扯开封口凝固的火漆,拆开信封将内里的宣纸俯首递至明烻面前。
灯笼在微风的吹拂下,不断地轻晃着,明烻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
明翼瞧他的神色越发阴沉,侧脸紧咬的牙关若隐若现,不禁暗暗地有些担忧。
已不知听此次跟去花满的兄弟们说了多少次,那日公子将何姑娘带回的场景了。
今夜,怕是何姑娘不会好过了……
“公子,这镯子……看来何姑娘确实是丢失了记忆,属下已赎了回来。”
明烻盯着他手心里放着的那串墨玉镯子。
明翼被盯得浑身发毛,正全身紧绷间,一脚踹门的声音惊回了明翼。
眼见公子手里攥着这封信大踏步进了院子,明翼闪身跟上闩上了门。
何清梦正猫着腰,迅速伸手又捂了只萤火虫,小心翼翼地放进腰间挂着的琉璃瓶中。
小小的琉璃瓶封口松松掩着,四五只萤火在瓶内盘旋发出浅淡冷绿的微光,映得琉璃瓶莹润透亮。
“姐姐,我也抓到一只!”小玉说完,却猛地转了个身,叫道,“公子!”
清梦惊了一下立刻回头,明烻就站在身后,盯着自己手里忽明忽灭的流萤瓶。
“公子,您猜猜我手里是什么?”
清梦从草丛里出来,拎着琉璃瓶,笑弯了眼睛问他。
明烻并未作答,只冷冷吩咐小玉道,“你先出去。”
眸光流转之下,明翼迅速上前听令,“明翼。在外面守好了,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人进来。”
何清梦见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明烻上前一把箍住了她的手腕,手里的琉璃瓶也被碰翻掉落在了地上。
琉璃瓶口大开,好不容易抓到的萤火虫全数从瓶内盘旋飞出,消散在草丛中。
眼见着手里的流萤散了去,清梦着实气恼,没好气道,“干嘛啊你……!!”
何清梦弯腰想要伸手去捡,手腕却被明烻牢牢扣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叫她半分动弹不得。
明烻扯着她的手就往屋内拽,何清梦好端端的苦中作乐的心情全被他搞得烟消云散,想要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冷冷道,“你放开我 !”
看两人的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小玉懦懦地叫了声姐姐,便要跟上去,却被明翼拦下,连拉带扯地拽走了。
一听小玉的叫声里有了哭腔,清梦立刻放弃了挣扎,安慰道:“没事小玉,姐姐没事。你先去外面等着。”
清梦就这样任由明烻将自己拽进了屋里,内力涌动一把甩开了明烻的手,推力让她后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右脚直直撞到了桌角上,疼得她的鼻子直发酸。
明烻不发一语,指尖轻捏着宣纸的一角,微微抬手,整张信便展现在清梦的眼前。
何清梦没什么意外。
果然。这明翼还真是够速度。估计信都没在邮行捂热,就被他提出来了。
花城这么远,若是走邮行,这信送到不知道驴年马月了。
况且……明烻的人自然不会轻易让信送出去。
一早在当铺之时便知道明翼一直跟着了,在『容与』胭脂行,也只是故技重施兜兜转转瞎逛,以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胭脂为由,见到了掌柜,递上了临渊赠与的胭脂盒,而盒子装着的便是另外一封一模一样的信。
“他是我在花满认识的一个朋友,你也看到了,我也没在信里写什么,只是让他帮忙照拂一下李家武行。你至于发这么大火么?!”
明烻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着宣纸上的最后一段。
最最善良最最可爱的我的朋友临渊啊,这一切都拜托给你啦。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相信我。
谨祝安好。孟青河。
“临渊……”明烻捏紧了手里的信件。
“他只是一个商人,和我们这些人完全没有关系……”
清梦有点急了,怕临渊会和李海正一样,若是他的商行因此再遭到重创,恐怕自己真的要杀人了。
“我只是拜托他帮忙照顾……你别动他!”
明烻看着她慌乱得语无伦次,拼命为这临渊百般开脱,可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像在看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心底翻涌的躁意,再也压制不住半分。
“怎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身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写的那句还会见面,慌忙摆手解释,“我是说我还可以去花满寻他,或者他来京城找……哎你……!”
手里的宣纸瞬间被捏成一团狠狠甩在地上。
明烻朝着清梦走过来,独属于他的强制威压让清梦慌乱之下不断后退,直至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距离越收越近。
明烻的胸口起伏着,带动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翻涌,他居高临下地锁着她,绵长沉重的呼吸裹着淡淡的酒气袭来,扫过她的额发。
“别动手……!我不想跟你打架……!”
清梦双手用力抵在明烻的胸口,满脸就是大写的四个字——离我远点!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