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不太真切,但“攻”“受”两个字的发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他偏头看了看苏秣——后者正靠在他臂弯里,微微垂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害羞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柔弱我很无辜我都被你们说害羞了”的气息。
穷奇更气了。
哪吒从后面走到穷奇和苏秣身边,抬手搭上穷奇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顺脚踹在苏秣的小腿侧面。
苏秣被他踹得往旁边倒了两步,被迫和穷奇拉开距离。他稳住身形抬头,正好对上哪吒转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日带着三分懒散五分戏谑,此刻却忽然犀利得让人后背发凉。苏秣的狐狸本能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炸了一下,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解释。”哪吒说,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敢再蹭上去试试”。
苏秣二话不说,转向那群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举起双手,声音清脆而响亮:“各位叔叔婶婶大娘大爷,误会!天大的误会!我跟这位大哥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就是个路过蹭饭、顺便带个路的!我们清清白白!”
大娘磕着瓜子,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被哪吒拉回身边的穷奇,最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秣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和穷奇之间隔出八百个人的距离,双手还在举着,脸上堆满诚恳的笑容:“真的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行了行了,走吧。”
穷奇烦躁地揉揉眉心,转身朝客栈大门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哪吒跟在他身侧,混天绫在两人身后垂落下来,隔开了苏秣试图重新靠近的路线。
杨戬牵着饕餮走在最后。饕餮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意犹未尽的大爷大妈们,小声问了一句:“戬戬,他们说的攻和受是什么意思?”
杨戬面不改色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什么意思。走吧,赶路。”
饕餮“嗯”了一声,也没有追问,乖乖跟着他出了客栈的门。身后隐约传来大娘那句响亮的“那红衣服的小郎君吃醋了,我看得真真的”,被门帘隔绝在屋内。
出了客栈,外面的日光比方才更亮了些,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了。
苏秣识趣地落后两步,和杨戬、饕餮并排。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前方的穷奇和哪吒,又收回目光,嘴角憋着一点笑。
走了一阵,镇子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道路两旁的农田取代了屋舍。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一条继续向北延伸,另一条向西偏转。
穷奇放慢脚步,在岔路口停下来,回身看向后面几人。
“我方才想了一下,”他说,“梼杌如果一直在北海附近活动,那他应该离封印他的那片冰原不会太远。但那个范围太大,光靠我们几个一寸一寸地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杨戬走上前来,站在岔路口看了一眼两条路延伸的方向:“他的封印位置与灵脉走向有关。如果当年封印他的那处阵眼连接的是北海附近的灵脉主□□他大概率不会偏离太远。”
哪吒从怀里摸出一卷陈旧的地图来,抖开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地图纸质发黄,边角卷着,上面用墨线勾画着北海一带的山川与冰原轮廓,标注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地名。
“这是当年封神时期存下来的老图,”哪吒说,手指沿着北海沿岸缓慢移动,落在其中一处标记了“冻湖”二字的位置,“苏秣说的那片冰脊,如果没有记错,应该在这一带——湖的形状不规则,北侧有一道被冰层覆盖的隆起,像是旧时地脉断裂后留下的痕迹。”
苏秣凑过来看了一眼,辨认一会儿:“好像是这个地方,湖的形状跟我印象里有点像。但那时候雪很厚,我也没敢走太近,不敢完全肯定。”
“先往这个方向走。”杨戬做了决定。
他们沿着那条北向的路继续前行,日光逐渐变得凉薄,风也开始带上一种不同于方才的寒意。
饕餮坐在杨戬身侧,感觉到风里的温度在下降,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杨戬低头看了他一眼,解开披风的一角搭在少年肩上。
苏秣坐在玉环最边上,看着这一幕,感叹道:“啧,真体贴。”
他的声音不高,但被前方正和哪吒共踏风火轮的穷奇听到了,头也不回地冷冷甩过来一句:“你少管别人的事。”
苏秣耸耸肩,老老实实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