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眼神闪了闪，飞快地答：“就是……他们村口那条。”

“哪个村？”

“他、他以前住的那个村子。”

“村子叫什么？”

女子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上来。

哪吒靠在墙上，微微偏了一下头：“想不起来也没事。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女子咽了一下口水，低下头去：“那年初冬下了很大的雪，你说冷，我就把自己的披风给你披上了。你说从来没有人为你做过这样的事……”

“那个时候他住在哪里？”

“住、住在山脚下的一间小屋里。”

“山是什么山？”

女子的额角开始渗出一层极细的薄汗，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含糊道：“就是……一座很高的山……”

饕餮在旁边一直听着，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穷奇说他不喜欢冷，也不喜欢雪。他冬天都躲在山洞里不出来的。”

那女子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

穷奇赞扬地看了饕餮一眼。

真不愧是爹爹的好孩子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狠狠反击！！！

杨戬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参与这场对话。此刻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你要不要先说清楚，为什么要扮成女子来找他？”

那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说什么呢？”

杨戬眉心那处竖目缓缓睁开，一道清光从中倾泻而出，扫过那女子周身。清光触及她轮廓的瞬间，她的身形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张柔美面庞短暂地变得模糊，露出底下一张兽脸，额角泛着一对浅色的绒毛印记，眼尾细长上挑。

只是一瞬间，杨戬的竖目阖上了。那张女子面容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同样柔媚却分明属于男子的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隽，唇色微红，眼尾天生微微上挑。

他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自己散落下来的发丝，语气从方才的楚楚可怜变成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诶呀，被发现了呢。”

狐狸精脸上还挂着从容笑意，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等着接下来的对话，正准备开始自己“反派登场”的经典发言。

可他没想到先等来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

穷奇看着自己袖口被狐狸精碰过的地方，二话不说，抬手抓住那片布料用力一撕。“刺啦”一声，整截袖口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活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穷奇指着狐狸精，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一个公的，穿裙子扮女人拽我袖子哭哭啼啼，你恶不恶心？！”

狐狸精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成负心汉！”穷奇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你哭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眼泪说掉就掉，你上辈子是水缸成的精吧？还桂花、还河边、还看月亮——我上次看月亮是琢磨怎么把巡逻的天兵引开！你编故事之前能不能先打听一下我是什么性格？我像那种会说‘你像画里的仙子’的人吗？”

他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一只杯子灌了一口凉茶，又放下：“你说你编个什么不好，编个我跟人花前月下？！你但凡说我跟人打了一架、跟人抢了东西、甚至跟人对骂三天三夜，我都可能信！你编个谈恋爱？还折桂花？你知道桂花长什么样吗你就折？！”

狐狸精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镇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下一波话堵了回去。

哪吒这时候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混天绫解下来一段，妥帖地盖在穷奇露出来的小臂上。

“好了好了不气了，”哪吒一边帮他缠好混天绫的尾端，一边语气温和地说，“他碰过的那块已经撕了，剩下的干净了。”

穷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段赤红的绫布，又抬头看了哪吒一眼，到底没有把它扯掉。他转回头继续指着狐狸精：“我问你，你男扮女装跑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想害人就直接打，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就是，”哪吒在旁边帮腔，“连村子叫什么、山叫什么都说不上来，你当是来我这儿背话本子呢？”

狐狸精的嘴角抽了一下，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们骂够了没有？”

“没有！”穷奇和哪吒异口同声。

狐狸精被这整齐划一的回答噎住了，嘴角的从容笑容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他靠在墙上，试图等他们骂完，等那股火气泄了再开口解释。可穷奇显然还没泄完，他换了口气继续。

“而且你还挑个女子来冒充，你是觉得我只有对女子才会心软？我告诉你，我对谁都不心软！你哪怕是变成天仙下凡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真的吗？”哪吒插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穷奇毫不犹豫，随即又觉得自己被哪吒带偏了，赶紧把话题拽回去，“你一个公狐狸精，你装什么不好装个弱的？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吃那一套？”

狐狸精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一句“我这不是策略需要吗”，话还没说完就被哪吒打断了。

“策略？你那叫策略？！班门弄斧、不知所谓！”

狐狸精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眼睛闭着，像是不想再听一个字了。

穷奇和哪吒对视一眼，哪吒挑了挑眉，穷奇哼了一声，两人同时别开目光，显然都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穷奇端起凉茶又灌了一口，润润嗓子，准备开始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