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接过魔杖,感觉到杖柄上的珍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和她戒指上的珍珠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她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光芒:“西弗勒斯,你第一次进黑湖底是什么感觉?”
“冷,”斯内普用一种极其简洁的语气说,“黑。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水填满的安静。你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会听到泡头咒的气泡在你耳边破裂的声音,会听到人鱼族的灵魂传导音波穿过水流时发出的那种像贝壳碰撞一样的声响。你会觉得时间变慢了,慢到你可以数清楚每一个气泡从你嘴角升到头顶需要几秒。”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柔和光芒,“但你不会害怕。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埃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但比平时任何一次早安吻都要郑重,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面前表露的、近乎于依赖的温柔。“我知道,”她退后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从我七岁那年你在破釜酒吧的壁炉前回头看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一直在。”
傍晚时分,黑湖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介于深蓝和墨绿之间的颜色。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边那抹最后的橙红色晚霞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有人在湖底点燃了一簇即将熄灭的火焰。湖岸边,莉莉安和克劳奇已经布置好了所有装备,十二个泡头咒稳定锚点沿着湖岸排成一道弧线,每个锚点旁边都放着一盏被施了防水咒的魔法提灯,提灯的光芒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琥珀色光晕。
厚实的羊毛披肩和防潮坐垫整齐地码放在岸边的草地上,以备成人礼结束后所有人从水里上来时需要保暖。
一只被施了保温咒的藤编食篮里装着莉莉安烤的第七批月桂叶饼干和三大壶热腾腾的月桂叶蜂蜜饮品,篮子上还贴着一张莉莉安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便条:“给埃琳娜小小姐和所有勇敢下水的大人们。莉莉安在岸上等你们回来。”
赛琳娜已经在浅水区等着了。
她浮在齐腰深的水中,浅蓝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银粉色的光泽,银灰色的长发在水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束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蚕丝。
她看到埃琳娜从庄园后门走出来时,立刻用那只带着蹼的手朝她挥了挥,然后用那种穿透耳膜的人鱼语说:“埃琳娜!里安娜奶奶让我来接你们。大厅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族人都到了。格莱斯顿也来了,它说它想看你戴那枚珍珠戒指的样子。它还说如果你愿意,它可以用触手给你做一个水下秋千,但里安娜奶奶说成人礼上不能玩秋千,太不庄重了。”
埃琳娜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让那枚珍珠戒指接触到湖水的表面。
戒指上的珍珠在触碰到水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蓝色光晕,然后她听到里安娜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像是从湖底最深处浮上来的暖意:“埃琳娜,我感知到你的戒指碰到水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埃琳娜对着戒指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我们所有人都在岸边。十二个人。塞尔温家族和温特斯顿家族。还有西弗勒斯。”
“很好,”里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赛琳娜会带你们下来。泡头咒的咒语是‘Aqua Respiratio’,斯内普校长已经教过你们了。记住,在水下不要慌张,不要试图用嘴巴呼吸,相信泡头咒。如果任何人的泡头咒出现波动,立刻握住旁边人的手,人鱼族会用意念传导帮你们稳定咒语。现在,一个一个下水。赛琳娜会在前面引路。”
斯内普站在岸边那块最高的花岗岩上,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黑色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一种极其专注的光芒,那种光芒和他在魔药课上检查学生坩埚时一模一样,但更柔和一些。
“泡头咒的咒语是‘Aqua Respiratio’,”他用一种极其清晰的、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准的声音说,“魔杖指向自己的喉咙,顺时针转两圈,然后向下划一道直线。咒语生效后,你们会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气泡膜覆盖在口鼻周围。不要试图用手去摸它,不要试图用嘴巴呼吸超过气泡膜范围的空气。正常呼吸即可。气泡膜会自动从水中提取氧气。持续时间两小时,足够完成整个成人礼仪式。如果有任何不适,握紧旁边人的手,人鱼族会用意念传导帮你们稳定咒语。现在,排成一列,依次下水。”
第一个下水的是卡修斯。
老族长拄着手杖走到水边,用一种极其从容的姿态施展了泡头咒,然后一步迈入水中。湖水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最后没过他银灰色的头发。
他在水下转过身,朝岸上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欧内斯特紧随其后,然后是比特丽丝,然后是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下水,然后是莱纳斯和伊索贝尔手牵着手走进水里,然后是卡里古拉跳进水里溅了塞巴斯蒂安一脸水花,然后是塞巴斯蒂安一边抱怨一边被维斯塔拉着走进水里,最后是埃琳娜和斯内普。
埃琳娜站在水边,低头看着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魔杖,清晰地念出咒语,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气泡膜覆盖在她的口鼻周围,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薄荷和月桂叶的清香,斯内普大概又在泡头咒配方里加了什么改良成分。
她转过头看了斯内普一眼,他正站在她身边,泡头咒的气泡膜在他脸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让他看起来像是戴了一副透明的面具。
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和他们在校长办公室里无数次握过的一样,但这一次,是在水下。
他们一起迈入水中。湖水比埃琳娜想象中要温暖,大概是夏末的阳光晒了一整个白天的缘故。她感觉到水流从她的指缝间滑过,感觉到长袍在水下轻轻飘动,感觉到那枚珍珠戒指在她指根处发出一种极其温和的、像是被水激活了的脉动。
她睁开眼睛,泡头咒保护着她的眼睛不受湖水刺激,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黑湖的水下不是黑色的。在夕阳的余晖穿透水面的地方,湖水呈现出一种极其通透的、介于翡翠绿和琥珀金之间的颜色,像是有人把一整块液态的宝石倒进了湖里。
水草在湖底轻轻摇曳,长长的叶片像绿色的丝带一样随着水流飘动。成群的银色小鱼从他们身边游过,鱼鳞在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水下撒了一把会移动的银币。
更深处的地方,湖水逐渐变暗,从翡翠绿过渡到深蓝,最后消失在一种极其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蓝之中,那里大概就是黑湖最深的地方,人鱼族的大厅所在。
赛琳娜在他们前面游着,她的尾巴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浅蓝色的鳞片在暮光中泛着银粉色的光泽。
她回过头看了埃琳娜一眼,用那种穿透耳膜的人鱼语说:“跟着我,不要游太快。湖底有暗流,但我会带你们走最安全的路线。里安娜奶奶说,今晚的成人礼路线是专门为你清理过的,沿途的水藻都被修剪过了,连格莱斯顿都答应暂时把它的触手从通道口移开。”
埃琳娜想笑,但在水下笑出来的结果是她的泡头咒气泡膜上冒出了一串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摇摇晃晃地往上浮,像一串被水压挤扁的珍珠。
斯内普在她旁边握紧了她的手,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气泡膜,那串气泡立刻稳定下来,重新融入气泡膜的表面。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在水下被泡头咒的气泡膜微微扭曲,但埃琳娜还是准确地读出了那个眼神的含义:“不要在水下笑。气泡会浪费氧气。”
他们继续往下潜。
湖水越来越暗,但赛琳娜的鳞片在前面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粉色荧光,像是水下的指路明灯。
沿途的水藻确实被修剪过了,长长的叶片被整齐地束成两排,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石上镶嵌着一颗颗发着幽蓝光芒的珍珠,那些珍珠的大小和埃琳娜戒指上的那颗差不多,但光芒更柔和,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月光。
埃琳娜意识到这些珍珠大概就是人鱼族在湖底的照明系统——不是用火,不是用魔法灯,而是用这些在深水中自然发光的湖底珍珠。
他们经过一片巨大的水草森林。
水草的叶片有两个人那么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赛琳娜带着他们穿过水草森林中央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埃琳娜感觉到水草的叶片轻轻擦过她的长袍,触感柔软而湿润,像是有人在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衣角。穿过水草森林后,眼前的景象让埃琳娜差点又笑出来,差点,因为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气泡。
一只巨大的乌贼正悬浮在水草森林的边缘,它的身体有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头那么大,十只巨大的触手在水中缓缓飘动,每一只触手的末端都卷着什么东西,一只触手卷着一串银质餐叉,另一只触手卷着一只生锈的锡制餐盘,还有一只触手卷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十七世纪烛台的东西。
它的眼睛有晚餐盘那么大,深黑色的瞳孔周围是一圈泛着幽蓝光泽的虹膜,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像是在打量一位期待已久的客人的目光看着埃琳娜。
“格莱斯顿,”赛琳娜用一种像是在介绍邻居家宠物一样的语气说,“它今天专门从沉船老巢游过来看你。它说它听说你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它把它最喜欢的银质餐叉带来了。它想问你要不要摸一下它的触手。它说它的触手很干净,今天早上专门用湖底的细沙擦过了。”
埃琳娜看着那只巨大的乌贼,看着它那双深黑色的大眼睛里那种期待的光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格莱斯顿伸过来的那只触手的末端。
触手的表面光滑而微凉,带着一种极其奇异的、介于天鹅绒和湿润橡胶之间的触感。
格莱斯顿的触手在她手指触碰的一瞬间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它用那只触手极其小心地卷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是在握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鸟。
它用另一只触手把那串银质餐叉举到她面前,餐叉在水下轻轻碰撞,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风铃被水流推动时的声响。
“它在送你礼物,”赛琳娜用一种极其感动的语气说,“格莱斯顿从来不把它的餐叉收藏品送给任何人。上次有一条从大西洋游过来的远洋人鱼想用一颗拳头大的黑珍珠换它的一把餐叉,格莱斯顿用触手把他卷起来扔出了黑湖。它现在主动把餐叉送给你,说明它很喜欢你。”
埃琳娜接过那串银质餐叉,一共三把,每一把的柄上都刻着不同的花纹,有一把的柄上还残留着半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挪威文字母,然后她朝格莱斯顿鞠了一躬,用她刚学会的人鱼语手势做了一个表示感谢的动作。
格莱斯顿的十只触手同时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在跳某种水下舞蹈的动作,然后它缓缓退回到水草森林深处,巨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蓝色的湖水之中。
斯内普在旁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你刚才收到了一只巨乌贼的餐叉礼物。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寻常的生日礼物之一。仅次于你去收到的那枚人鱼鳞片戒指。”
他的声音通过泡头咒传出来时带着一种被水压压缩过的质感,但那种惯常的冷淡语调依然清晰可辨。
“你嫉妒了,”埃琳娜用一种促狭的眼神看着他,“你嫉妒格莱斯顿送了我餐叉。你想送我餐叉但没有想到这个创意。”
“我没有嫉妒一只乌贼,”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气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另外,如果你打算把这三把餐叉挂在月桂树庄园的餐厅墙上,我建议先用除锈咒处理一下。十七世纪的锡制餐叉在湖底泡了三百多年,表面可能残留有腐蚀性物质。”
赛琳娜在前面催促道:“快点快点,里安娜奶奶在等了。格莱斯顿的餐叉可以回头再欣赏,成人礼不能迟到。”
他们继续往下潜,穿过水草森林,进入一片开阔的水域。这里的湖水已经变成了极其深邃的墨蓝色,阳光完全无法穿透到这个深度,但周围并不黑暗,因为湖底铺满了发光的珍珠。
那些珍珠大大小小地镶嵌在湖底的岩石上、水藻丛中、以及一座巨大的、用珊瑚和贝壳建成的建筑的外墙上。
那座建筑就是人鱼族的大厅。
埃琳娜在看到那座大厅的第一眼时,差点忘了呼吸,不是泡头咒失效,而是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忘记了吸气。
人鱼族的大厅不是用石头砌成的,而是用活珊瑚和巨大的贝壳天然生长而成。珊瑚的枝杈交织成墙壁和立柱,每一根珊瑚枝上都镶嵌着发光的珍珠,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贝壳被排列成穹顶的形状,每一片贝壳的内侧都泛着珍珠母的虹彩光泽,在水流的推动下轻轻开合,像是在呼吸。
大厅的入口是一道由两片巨大的砗磲贝壳组成的拱门,贝壳的边缘被雕刻成波浪的形状,每一道波浪的弧线都精准而优雅,显然是人鱼族工匠花了数百年时间打磨出来的。
拱门两侧站着两排人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鳞片颜色各不相同,深蓝、浅蓝、墨绿、银白、珍珠灰,在珍珠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各自独特的光泽。他们的头发在水中飘散开来,像一片片被水流梳理过的丝绸。
他们手中握着用珊瑚和贝壳制成的乐器,那些乐器在水下发出一种极其奇异的、像是水流穿过贝壳时产生的共鸣声,低沉而悠远,像是从湖底最深处传来的古老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