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善心堂，陈茗孟观澜来到了仰山书院。这书院在京城水平算得上中规中矩，价格却不便宜。

书院占地极广，院墙绵延二三里，将一座小丘、一湾活水、百十间屋舍都圈在其中。讲堂巍峨居中，左右配殿对称展开，斋舍林立，藏书阁高居后山。走马观花逛上一圈，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如今五月天气合宜，阳光普照之下，书院布局错落有致，更显庭院深邃、草木生辉，古意盎然又不失生机。

拜会山长说明来意之后，山长安排一个书童带她们二人前往藏书阁。

“你们山长最近是在和什么人来往吗？我看他那里有很多信件。”

书童低头回答：“山长严厉，他的事，我们都是不敢过问的。”

陈茗见他胆子小小的模样，也不再多问。

藏书阁上下共三层，布局是连通的，无封闭隔层。一层到三层均沿两侧墙体布置书架，形成高耸的书墙效果。中间区域完全打通，贯通各层视线与通道。每层不同位置分设楼梯，可从不同方向上下。因此书生们无需绕回固定地点，就近登梯即可在楼层间自由穿行。

丁举人那天所坐的位置是三层后方区域的茶座，这个位置倒是很难直接从下面两层看到。

“这是什么？”书童看见陈茗从怀里掏出一片宣纸。

上面写着红色的“饿鬼食我”。

“案发次日捕头搜查时从丁举人趴着的桌上摸到的，当时被按在尸体的肘下。”陈茗淡然地解释道，她现在逐渐摒弃了对可怖场面的想象，加上时间长了也在慢慢适应。

纸上除了大大的、被衣服袖子蹭了点印的四个红字外，还有丁举人原本在默写的一些诗文。想来案发突然，他只能就地取材。

“这意思，是在求救吧。”孟观澜说出她的理解。

陈茗按了按眉心：“或者是他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在向我们传递什么消息。”

几人出了藏书阁打算再在书院转一圈。光影穿过老树虬枝，斑驳地落在阶前，陈茗转头望向开阔的后山，心头微动。

第三个要去的地方就是玄空观，要是能在这里遇上前来供奉论道的薛夫人那是再好不过。

玄空观算不上京中名宇，但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冠坐镇，一些出身名门的夫人小姐们总是喜欢往这里来。

观中香烟缭绕，铜磬余音袅袅。

陈茗这次没有惊动观主，和孟观澜假扮成前来上香的世家小姐，暗中查问。

几番下来，发现那些主洒扫和开光的女冠们对此事都不得其详。想来之前京兆府来此也没有大张旗鼓。

“法觉真人，您走慢点——”

“是啊法觉真人，小女方才听了您所讲感觉受益颇多，您在讲两句吧。”

“真人，我听说真人所在的道法一派是可以娶妻生子的，真人看我如何？”

“这是怎么了？”陈茗听到前面拱门处少女们热烈的声音，正要上前，就见各色翻飞的裙摆捧着一个人就出来了。

“真人，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呀？”其间一个女子，语气还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

陈茗把目光投向那一袭灰色道袍、被争相环绕的身影。

男子身量高而修长，面容清俊如朗月星辰，气质儒雅更似清风过境。

“好帅！”孟观澜已经捂着嘴巴惊呼起来了。

陈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回法觉，觉得他长得确实还不错。只是平日里和陆臻谢倦这两个美男子待得时间久了，一时还真没看出来。

真人距离陈茗几丈远眉眼低垂，疾步向前走着，虽然被一群人围着也没有很快。

陈茗身形微动，转眼“在下方才未听见真人高言，还想领教一下。”

“你是什么人？”一位长相秀丽的女子瞥了陈茗一眼，不大愉悦。

陈茗微微欠身：“元和县主陈蘅，有请真人。”

听闻此言，那些贵女虽不情愿，还是让步撤后。

法觉真人无暇的面庞上有一瞬浅浅的错愕，很快就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深施一礼：“还请带路。”

陈茗报的是她长姐的名号，风月司名声并不很好，一群贵女围在这里难免有些掣肘。若是云山郡君之名，也未必能轻易震慑。但她毕竟不是陈蘅，假冒身份倒是算了，只是借个名头，想来长姐不会怪她。

陈茗带着法觉真人七拐八拐到观中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有树荫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