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少卿家中闹鬼，这事确实交给宗室出身的陈茗更合适。

三人收拾东西，决定当天就去郭家一趟。

郭家在京城西边，从风月司过去有点距离，三人吃过午饭，才坐马车往城西去。

“这郭子文平日里没怎么听说过，他可曾罪过什么人？不然被盗这种事，不该说出见鬼了这种没胆的事。”陆臻在车上问。

陈茗摇头：“他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今年五十好几了，为官多年，在朝堂上也不站队，偶尔说两句公道话。”

“是啊，就是收藏的眼光不怎么样，听说在家里弄了个藏宝阁，里面放了好多东西。不过你说他为什么不去京兆府报案呢，来找风月司做什么？”谢倦疑惑。

“京兆府才不管谁家闹鬼呢。你别看当今京兆尹是个惯会媚上的聪明人，那也是刑部大狱调出来的，手上经过无数命案，最重法理实物，对于案子的事情，心里还是门儿清的。”陈茗道。

这边说着，不多时就到了郭少卿府上。这郭府盖得古朴，颜色却刷得崭新，倒是很符合郭子文的审美。

陈茗就让仆从去通传，没想到半天也不见人影。

“这郭老爷子可真是，他自个儿跑去找风月司，我们的人马不停蹄过来了，他倒不忙了。”陈茗撇嘴，手里无聊地转着那个枣木长棍。

陆臻歪头仔细看了看陈茗手中的齐眉棍：“这棍子我回头帮你改一下，做成可收叠的那种，不然你平时拿着太麻烦。”

“那我就先说多谢啦！”陈茗展颜一笑，就见郭府的仆从郭乙迎出来了。

“几位，里面请。”郭乙用手一引。

“爹！您怎么能信奉怪力乱神的事呢！还去找风月司！不过丢了区区个不值钱的青铜尊，要我说，报到京兆府都算多余了！”

“你不要吵你不要吵，哎呀，为父正在欣赏这幅山水长卷呢！这可是大画家的作品，哎呀，真是好啊。”

几人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父子二人在里面吵嚷的声音。

三人正想着等上一等，郭乙已经通传了。

郭子文一张笑脸拱手而迎，略显沧桑的脸上倒有些和蔼可亲：“老夫见过云山郡君、陆公子……呃，这位是？”

“学生谢倦。”

“哦，老夫想起来了，是谢家的小少爷，是不是？老夫年轻时还认识你外祖父呢。”郭子文笑意连连。

几人随之步入正厅，就看到墙上挂的名家字画、桌上摆的古玩玉器，一应俱全。

“郭少卿不愧是出了名的收藏家啊。”陈茗道，心里却早已经笑翻了天。

就拿摆在郭子文刚才正在欣赏的那幅画旁边的砚台来说吧，样式倒像是太韶年间的玩意儿，可细看质地，大概也就比随处可见的摊子货好上一点。不过这烟台质地颜色深，若非离近了看倒也看不出来。

不过那幅刚被郭子文盛赞的山水图确实是大家窦得一所作的《暮春图》，小时候陈茗在宋国公府上见过一回，没想到居然被郭子文藏到手里了。

注意到陈茗的目光，郭子文连忙转到书桌旁抱起那尊砚台，笑道：“郡君您是在看这个吧？哎呀，这是我一位朋友送的，其实呢，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是觉得它好看，又实用，这才放在手边的。”

一旁郭子文的儿子郭南低声咳嗽了一下，有意无意地让人觉得就是他提醒他父亲那砚台是假的来着。

陈茗这才多少觉得郭子文是个实诚人，虽然是喜好附庸风雅，却也不是一味地附庸风雅，但这就导致他家的布置好坏参半，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南儿，快去给客人倒茶。”郭子文吩咐在旁边的儿子。

这郭南个子不矮，前两天出门买书在书店门梁上磕伤了脑袋，眼下头上还包着白布。郭子文笑呵呵地跟三人分享这桩趣事，惹得郭南一脸不快。

等到水烧好，郭南给三人上了茶，就拉着郭乙转身退下了。

“郭少卿，还麻烦您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郭子文摸了摸他下颚上那缕短小的倒三角胡子，开口道：“你们也知道，老夫眼里不好那是出了名的，满朝文武笑话我的不在少数。可老夫就是有这么个爱好，不仅如此，还专门修了一栋小阁楼存放一些平日里用不着的古董。和这厅里的不一样，这放到阁楼里的东西我大都请人看过，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这次丢的青铜尊，就是其中之一。”

“少卿家中可曾失窃？”陈茗嫌他语速稍有些慢，急急问道。

“有是有过，从前还报过几次案，”郭子文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羞赧，“不过小偷也知道我的名声……后来，就不来了。”

陈茗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从前丢的那些东西，可有找回来的？”谢倦开口。

“有找回来的，也有没找回来的，不过我都没追究。幸好我在古董上花的钱虽多，但在单品上没有淘过太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