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住处。
陈茗单独一间,在院落的东厢。陆臻和谢倦住西厢的对门,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走廊。
那天晚上,落星山下了一场大雪。
陈茗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灯笼的光里打着旋,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好漂亮……”陈茗看着这些飞舞的蝴蝶喃喃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陆臻。
陈茗打开门,陆臻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山里的夜凉,喝碗姜汤。”
陈茗接过姜汤,喝了一口。
姜汤是滚热的,辣得她鼻子一酸。
“又是谢倦煮的?”
“嗯。”陆臻说,“他说他煮姜汤的手艺非常好,非要我端过来。”
陈茗端着姜汤,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他觉得自己煮的汤这么好,怎么都不敢开开门接受一下本郡君的夸奖?”
“大概是不好意思。”陆臻故意放大了嗓门。
走廊对面的门应声开了,谢倦探出头来,手里明明白白端着一碗姜汤,他自己也在喝。
“你俩站在那儿干啥?”他问,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进来坐啊。”
房间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很旺。桌上摆着一壶茶、三只茶杯,此外瓜子、花生米、点心,应有尽有。
“你这是要开茶话会?”陈茗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谢倦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明天才开始正式训练,今晚不聊聊天,干嘛去?”
陆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小本子和炭笔,开始画东西。
谢倦看了他一眼:“陆二,你能不能歇一会儿?从试炼到现在你就没停过。”
“我在画机关屋的结构图,”陆臻说,“今天那个机关屋的设计有几个地方不合理,我想改进一下。”
“你明天改进不行吗?”
“不行。”陆臻说,“现在想的,明天可能就忘了。”
谢倦无语地看着他,转头对陈茗说:“你管管他。”
陈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管不了。”
“你是他队长。”
“我什么时候成队长了?”
“你试炼排名第一,你不是队长谁是队长?”
陈茗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风字第十九号,她是风司现在在册的第十九个人,在这个三人小队里,她的编号是靠前的。按照风月司的惯例,编号靠前的成员在小队中担任队长的角色。
“那我就是队长了。”陈茗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话说咱们小队是确定了?”
“是啊,说是自由组队然后上报,每队三到五人,至少有一名月司成员。难道你要跟别人搭档?”谢倦说得理所当然,随即举起茶杯,“敬队长。”
陆臻也举杯:“敬队长。”
陈茗看着他们两个,有点洋洋自得地笑了,举起茶杯:“敬你们。”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大雪纷飞。
落星山的夜晚,安静得仿若世外雪原。只有风穿过山顶,雪落在屋檐的声音,和三个年轻人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陈茗忽然觉得内心激昂,想要去屋前舞剑。
她伸手拔了谢倦的剑。
剑名,参商。
在身后二人追逐的目光中,她旋身落入庭院中。
雪已经积了半尺厚,把整个院子铺成了一幅巨大而尚未落墨的宣纸。月光照在雪面上,又反射上来,天地之间亮堂堂的,像是谁在人间点了第二盏月亮。
参商,咱们来试试这雪夜的月光。
起势,剑舞。
长剑带着一蓬飞溅的雪花,在空中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雪雾。雪雾漫天飞舞,像是无数细碎的星星迸射出来。
月光下,参商的影子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剑影叠着剑影,雪花追着雪花,陈茗的身影在剑影中时隐时现,像是被裹在一团银白色的飓风里。
剑挑飞雪,半晌方歇。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化成一点晶莹。
她伸手够向圆月。
是了,今天是十五。
元宵快乐。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云山郡君,元宵快乐。”
一道清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茗扭头去看,一只灵动小巧的三花在黑影里一闪即逝。
陈茗追之不及,只好停下来左右张望。
“它叫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