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圆滑,这是成熟。
这不是妥协,这是智慧。
她在文章的结尾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遍历山川,不是为了征服山川,是为了看见山川之间的人。听风问月,不是为了风雅,是为了听见那些没人听的声音。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沙漏里的金色沙子刚好漏完。
她放下笔,看着面前那篇写满了字的纸,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一个时辰后,二十一个人的文章被收走了。
权晚带着那叠文章,从石台上消失了。他是从哪里消失的,没有人看清,像是被金色的光海吞没了,又像是化成了一缕光,融进了深渊里。
陈茗坐在椅子上安静得等待,她的棍子靠在椅子旁边,枣木的棍身在金色的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陆臻在她左前方的座位上,正在用小本子画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陈茗定睛去看,发现他一直在画圆,画完一个接下一个,每一个都尽量画得完美,但每一个画到最后线条都有些抖。
他在紧张。
好家伙,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装镇定,陈茗这下放心了。
至于谢倦,他这会既没有嗑瓜子,也没有喝茶,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金色光海,发呆。
陈茗没有见过谢倦发呆。
谢倦这个人,喜动。闲聊、玩笑,他静下来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谢倦。”陈茗轻声叫他。
谢倦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你写了什么?”
“我写了一个商人的天下。”他说,“我说,天下就是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你帮了一个人,他就成了你的节点,你再通过他帮更多的人,这张网就越织越大。风月司做的,就是把这张网织好,让那些掉下去的人,有网可以接住他们。”
陈茗隔着此时午后已经有些刺眼的日光看他,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他总是用玩笑和懒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个会做生意的富家公子。但那些玩笑和懒散下面,藏着一颗足够清醒的心。
“写得好。”陈茗诚心实意地夸赞道。
谢倦笑了,这次又是那副恣意的嘴脸:“谢谢郡君夸奖。”
就在这时,石台中央的地面又开始发光。
权晚从光芒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第三关论道的结果出来了。”
石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金色的光海流动的声音。
“排名前三者——”
他展开手里的纸,念出了三个名字。
“第三名,李夜。”
沉默寡言的刀客微微点了一下头,陈茗向他投去祝贺的目光。
“第二名,陆臻。”
陆臻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心中却压不住地兴奋。
“第一名——”
权晚的目光落在陈茗脸上。
“陈茗。”
陈茗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是一阵巨大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颤抖,是激动。是她等了七年、准备了七年、盼了七年的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一旁的谢倦又咳起了瓜子,她真的很想跟他说这么紧张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杀氛围,话说他难道不担心自己吗?
只有他的名字没被叫到了。
“谢倦。”
“嗯?”
“你的瓜子哪来的?”
“我带了一包。”
“你进试炼还带瓜子?”
“不然呢?不带瓜子,我紧张的时候干什么?”
陈茗看着他毫不在意结果的样子没来由地生气:“你就不怕试炼的时候瓜子被没收?”
“为什么要没收?”谢倦理直气壮,“规则上又没说不能带零食。”
陆臻吐槽:“你下次可以带点别的,瓜子嗑在地上打扫起来麻烦。”
“你以为我是你?”谢倦白了他一眼,“我只会带自己能做的东西。”
“你能做什么?”
“瓜子。”谢倦恨不得掰起指头来,“我会炒瓜子。五香味、原味、椒盐味,我都会。”
很快就有风司的令牌被人递到陈茗陆臻和李夜的手中。而在众人殷情期盼的目光中,权晚又念了四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