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那个推你的小厮吗?”
“不恨。他只是一个工具。真正欺负我的不是他,是那个允许他欺负我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石碑上的文字终于亮到了第二十八个。
陈茗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你最大的心魔是什么?”
她最大的心魔,不是谢倦,不是襄王府,不是她的性别。
是她自己,是她那种不留余地的性子。
她怕自己会变成一把没有鞘的刀。
伤人,伤己,最后折断。
石碑的文字闪了最后一次,然后全部熄灭了。
陈茗面前的空地发生了变化。空地中央的地面开始裂开,黑色的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暖黄色的烛火。
一道新的光门出现在石阶的尽头。
陈茗站在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竹林。
竹林还是那个竹林,黑色的竹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微光中沙沙作响。但竹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那光比竹子本身散发的光更柔和、更温暖。
她跨进光门。
白光散去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片巨大的石台。和进入试炼时的那片石台一模一样。石台的边缘是万丈深渊,深渊里翻涌着白色的云雾。
但石台上站着的人,不是全部的五十七个了。
陈茗数了一下,加上她自己,只有二十一个人。
三十六个人已经被淘汰了。
这个数字让她后背发凉。他们进入试炼还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淘汰了将近一半的人。
说好的是淘汰二十人,实际上由于一些原因,淘汰的人更多。
陈茗在人群中寻找陆臻和谢倦。
陆臻很好找。他站在石台靠近深渊的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写写画画,斗篷上沾了一些灰,但头发还是一丝不苟。
谢倦也找到了——他靠在一根石柱上,油纸伞撑在肩膀上,伞面上的墨梅在火盆的光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的鹤氅下摆湿了一大片,像是踩进了水里,还在里面来回趟了几遍的样子。但他本人看起来毫发无损,手里还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茶汤。
陈茗松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在陆臻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的试炼是什么?”
陆臻抬起头,把手里的小本子翻过来给她看。
本子上画满了图,机关结构图、阵法纹路图,还有一个迷宫的地图。
“第一道试炼是机关屋,”陆臻说,“三十二道机关,连环触发,一环扣一环。我用了半个时辰全部破解。然后协助了一个试炼者,他被机关卡住了左腿。
“然后呢?”
“然后第二道试炼是迷宫,”陆臻指了指他画的地图,“布局和第一道试炼的机关屋有关联。我把机关屋的结构倒了过来,就是迷宫的解法。”
陈茗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不是人。
他是机关成精了吧?
“你呢?”陆臻问,“你的试炼是什么?”
陈茗把竹林迷宫和石碑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石碑上的问题时,她顿了顿,只说了前六个和第十三个,以及第二十八个。中间的那些,她没说,陆臻也没问。
谢倦端着茶走过来,看了看陈茗,又看了看陆臻,笑了:“怎么,你俩在这儿谈心呢?”
“你的试炼是什么?”陈茗问。
“我轮空。”谢倦笑意盈盈。
“什么?”陆臻和陈茗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五十七个人参加,一人协助另一人,基本上是两两一组,总会有个人轮空的。”
陈茗耸了耸肩:“这个自然,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到你小子头上。”
“不愧是咱们谢小爷。”陆臻和陈茗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些难以置信。
“然后因为说要配合大家的时间,所以安排我在第一关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我闲得没事就去河里捉鱼,然后把衣角弄湿了。”谢倦示意二人看他的衣服。
“那第二关呢?”陈茗不想再听这个好运的人继续显摆。
谢倦的笑容淡了一点。
“问心。”他说,“跟你一样。”
“你回答了什么问题?”
谢倦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在石柱上,看着深渊里翻涌的云雾。
“问我为什么进风月司。”他说。
“你怎么答的?”
“我说,”谢倦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陈茗脸上移开,落向远处,“为了我爸不打我。”
陆臻长长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嘴里放不出什么好话。”
陈茗也没追问。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坦然,像是心里已经没有需要藏着的、不好意思提的东西了。
“走吧,”陈茗转身往石台中央走去,“第三关要开始了。”
谢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他也不会问。
他只是把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掉,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