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山门开了。
扇石门自己向内滑开的,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巨兽在地底苏醒。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胸腔发闷,陈茗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山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石道,石道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顶燃着熊熊的火盆。火光照亮了整条石道,也照亮了石道尽头的一座巨大石门。
石门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石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人,甲胄覆盖了全身,连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双眼睛。他们的腰间挂着长刀,刀鞘上没有花纹,看起来十分朴素。
陈茗不认识那两个人,但她认识他们腰间的令牌。
山川风月司,执事令。
这是风月司的正式成员。
五十七个人沿着石道走向那座黑色石门。雪落在石道上,很快就化了,石道两侧的火盆冒着热气,把雪水蒸成一片白雾。
陈茗走在人群中,左手边是陆臻,右手边是谢倦。三个人并排走着,像三棵不同品种的树。一棵修竹,一株青松,一枝寒梅。
走到黑色石门前的时候,左边那个穿甲胄的人开口了。声音通过甲胄的过滤,变得低沉而沙哑,像砂纸在打磨金属。
“风月试炼,规则如下。”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试炼分为三关。第一关‘破阵’,第二关‘问心’,第三关‘论道’。三关全部通过者,方可成为风月司正式成员。”
“第二,试炼过程中允许使用任何手段,包括武功、机关、计谋、口才,不设限。唯一禁止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致人死亡。”
“违规者,当场淘汰,移交法办。”
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
陈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允许任何手段,但不允许杀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赢,但不能让对方死。你要打败对手,但不能下死手。
这比允许杀人难多了。
杀人只需要一招,但不杀人需要一百招。
“第三,”穿甲胄的人继续说,“试炼没有时间限制。你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退出。至于退出方式,”他指了指石道起点处的一口铜钟,“走回山门,敲响铜钟,会有人来接你。”
“退出者,可以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轻轻松松,给所有人以一个退路,就好像来或不来,都只在你一念之间。
放弃也行,随时都行。
“最后,”穿甲胄的人说,“祝各位好运。”
他和旁边的同伴同时伸出双手,按在黑色石门的两侧。石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光芒越来越亮,亮到陈茗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见。
穿甲胄的人退到两侧,让出通道。
“请。”
陈茗跨过石门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是一种你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动,但眼睛告诉你没动的矛盾感。她站稳身体,用力眨了眨眼睛,白光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是圆形的,直径大约百丈,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石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石台的边缘是万丈深渊,深渊里翻涌着白色的云雾,看不见底。
石台的四个方向各有一条石桥,通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平台。每座石桥都是用铁索和木板搭成的,铁索粗如手臂,木板被雪覆盖着,看不出是新的还是旧的。
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但石台上有光,青白色的光芒从石缝里渗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地面上。
“这是……”陈茗张了张嘴。
“阵法。”陆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兴奋,“整座山都被改造过了。地面下的纹路是导光的通道,光从别的地方传导过来,通过纹路释放。这不是机关术,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