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笑得前仰后合:“没错没错!就是砂仁!”
“这风司司主自己的名字有趣,没想到猫的名字也这么有趣!”孟观澜拍手笑道,“那月司司主呢?”
“我和月司主打交道的时候不多,我一开始听说他的时候以为是美貌的女子,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个美男子。他也养猫,天天说‘我家美女可漂亮了’。”
“美女?”
“对呀,他的那只猫,就叫‘美女’!”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陆臻你怎么也笑成这样了!”
“我不能笑成这样吗?我又不是中风了面瘫……”
“行了快看你的路吧!”
少年们的笑声散在静夜的天地之中。
陈茗第一次听说山川风月司,是在她十一岁那年。
那天陆臻把外衫披在她肩上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小院,在灯下坐了很久。她想起陆臻说的那句“因为你不应该被那样对待”,想起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把张氏小厮的所作所诵一五一十说给正妃听的样子。
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不动声色的力量,但她隐约觉得,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是只有站在对的位置上才能做的。
比如,替一个不受宠的侧妃之女讨回公道。
比如,让那些欺负人的人知道,这世上不是没有王法的。
第二天她去陆家道谢,陆臻正在院子里摆弄一架木制的机关模型。她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看他用一把小刻刀把一块木头削成一只会扇翅膀的木鸟。
“你以后想做什么?”她问。
陆臻头都没抬:“考科举,进工部。”
“然后呢?”
“做水车,做机关,做能帮到人的东西。”
陈茗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十一岁的女孩已经隐隐有了后来那种倔强的轮廓,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以后想做什么呢?”
陆臻放下刻刀,转向陈茗。
“你以后,”他说,“会做很厉害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想了,”陆臻说,“想做的事,总能做成。”
陈茗那时候觉得陆臻是在敷衍她。
但后来她十五岁那年,在金陵的武馆里,深夜练剑练到气喘吁吁、想一睡不醒的时候,忽然想起陆臻这句话。
因为想,所以能做成。
因为有人相信她能做成,所以她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外祖父去世后,陈茗专程去了一次外家祖地,把徐锡毕生的藏书和手稿搬了一大半回王府。
她从十二岁到十五岁,把自己关在郡王府偏院的书房里里,读了三年。从外祖父批注过的奏章抄本里,她读到了朝廷中枢的运转、地方政务的得失、边疆战事的来龙去脉。
十三岁那年,陈茗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加入山川风月司。
这个念头来得并不突然。外祖父的文稿里多次提到过风月司,措辞颇为微妙。
徐锡官拜阁老时,正是风月司从“江湖人求助官府的通道”转向“朝廷监察江湖势力的触角”的关键时期。他对风月司的评价是“面目模糊,权责不清,然其存续本身,即示天下以朝廷之怀柔”。
陈茗读了好几遍才看懂。外祖父的意思是这个机构虽然在权力结构里不上不下,但它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朝廷对江湖、对民间、对一切非正统力量的包容和吸纳。而这种包容和吸纳,是维持天下安定的必要手段。
她觉得自己应该成为这种包容和吸纳的一部分。
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那些像她一样、被欺负了却无处说理的人。
十三岁的女孩站在秋日的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文稿,窗外是暮春的细雨。她在那一天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轮廓——
她要练武,要读书,要进风月司。
要成为那个替别人披上外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