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了半息,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木头碎裂的声音、马嘶鸣的声音、陆臻御马的声音……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卷了进去。
她一只腿不敢动,却用手借着推动车身的力量凌空保持平衡,却在巨大的惯力下被翻出马车。
陈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堆碎木头中间。左侧的肋骨隐隐作痛,但手脚还能动。马车散了架,马不知道摔到了哪里,陆臻半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在擦额头上的血。
“你流血了。”陈茗说。
陆臻用手背抹了一下,看了看伤口:“皮外伤。”
陈茗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他们摔下来的地方不是崖底。崖壁在半山腰有一块突出的平台,大约两丈见方,马车撞在平台边缘散了架,他们俩被甩在了靠里的位置。平台下面还有几十丈深的崖谷,看不清底。
“上不去。”陆臻已经仰头看过了崖顶。
“也下不去。”陈茗往下看了一眼。
要是她脚好时,几个飞步就能跃上悬崖,就算带着陆臻,也顶多再费点力气。
而此时此刻,两人只能保持沉默。
“你的马呢?”陈茗问。
陆臻看了一眼悬崖下面。“摔下去了。”
“……真不该让你驾车,换了是我,宁肯和对面撞上。”陈茗暗自叹了口气。
“别生气别生气,我想想办法。”陆臻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从腰间解下那个装机关零件的小布包,开始收拾散落了一地的铁片和铁丝。
路茗则在碎木头里东翻西找,居然翻出了水囊和烧饼:“还不错,短时间内饿不死,不如等我养几天,再带你上去?”
陆臻接过水去喝了一口,还给她:“还是算了吧,哪有叫你一个女孩子风餐露宿的道理?再说,就算你脚不疼了,能动,和能飞还是差很远的。”
路茗也知道,她要是想飞檐走壁,没个半个月恐怕很难。
“你等我把这个弄好,而且我估计,上面的事情还没完。”陆臻说着往崖上撇了一眼。
“是那个姑娘,没错。”
等了大约一刻钟,头顶传来人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
“大小姐——您别跑了——前面是悬崖——”
陈茗竖起耳朵。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凶:“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
“大小姐,您听我说,白公子他——”
“别跟我提姓白的!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脚步声在崖顶停住了。
陈茗抬头看了看,崖顶离平台大约三四丈高,岩壁近乎垂直,上面长了些杂草和矮树。她能看见几个人的影子在崖边晃动,但看不清脸。
“有人要跳崖。”她小声说。
陆臻也抬头看了看:“在我们的正上方。”
“嗯。”
“她要是真跳下来——”
“会砸到我们。”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陈茗深吸一口气,朝上面喊:“别跳——下面有人——!”
风大。上面没听见。
“别跳——下面有人——!”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上面有了反应。
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管家:“什么声音?下面有人?”
另一个家丁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喊……”
年轻女人的声音:“别管什么声音!你们退不退?不退我真跳了!”
陈茗急了,朝上面大喊:“云山郡君在此!休要胡来!”
这一次风声小了些,上面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人在下面?”
“好像是什么……郡君?”
年轻女人的声音也变了调:“下面怎么有人?”
一阵混乱的对话之后,崖顶安静了片刻。
然后管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种我不管你是谁的蛮横劲儿:“别说什么郡君,我们家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大小姐,您别磨蹭了,赶紧上来!”
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喊:“我不上去!你们退开我就上去!”
管家:“您先上来我们才能退开!”
“你们先退开我才上去!”
“大小姐,您别跟老奴玩这套——您上来,什么都好说——”
陈茗在下面听着,心说这管家是个老油条,话术一套一套的。
年轻女人显然也发现管家不会退了,她的声音变了调,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声音。
“好。你们不退。我跳。”
“大小姐——!”
陈茗听见脚步声朝悬崖边冲过来,然后是一个影子从崖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