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以冬：“……”

她的表情有些滑稽地僵在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王”？

这种中二病晚期、放在星网上会被嘲笑到体无完肤的称呼，如果换个人、换个场合对她讲，唐以冬大概只会嗤之以鼻，用尽毕生所学的尖酸刻薄反问一句：

王？你算个哪门子的王？

但很可惜，此刻她正身处一个荒无人烟的破败星球上，被一群诡异的虫子包围着，脸上还凭空多出了四只不受控制乱转的眼睛。

而对她宣告此事的，是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怪物。

不知名的怪物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唐以冬下意识地抿紧了干裂的嘴唇。

自己目前好像还打不过她，干脆用个假名糊弄过去吧……

她压低声音道：“我……我是从人口工厂出来的孤儿，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哦？”

方银朱笑了笑，“是这样吗？”

若不是她现在古怪的外形，说不定还能显出几分春风拂面般的柔和，但唐以冬看着只觉得心里发毛。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说，“就叫……唐以冬怎么样？”

唐以冬：“！！！”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似乎流露出了某种不敢置信的神色，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点，逼迫自己低下头。

……好吧。

唐以冬发现，自己对“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真名”这件事竟然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

她叹了口气，索性直接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道：“听上去挺不错的。”

方银朱又微微一笑，说：“我这个人呢，其实是很友善的。前提是你足够忠诚。”

唐以冬喉咙发紧，那四只琥珀色的副眼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了几下，最终，在那双猩红凤眼的平静注视下，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脸上所有的眼睛都低垂下去，不敢再乱转，流露出一种近乎驯服的姿态。

“那么，再问一次，”

方银朱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叫什么名字？”

唐以冬吸了口气：“唐以冬。”

“身份？”

“联邦后勤部负责运输的五等船员。”

这次回答得顺畅了不少。

不错。

方银朱心想，跟她所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大差不差，看来是老实一些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银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想不明白。

这家伙跑都跑了，又回来干嘛？

方银朱先前还以为她是回来寻仇，但看唐以冬这战斗力，被人按着揍还差不多吧……

唐以冬老老实实道：“为了抓一只蜂虫回去，做研究样本。”

既然已经开了口子，那剩下的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唐以冬把自己被杀人蜂咬伤后回到联邦后的这一个月经历全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倾诉过的原因，唐以冬说着说着，情绪竟有些失控，开始抱怨了起来。

她说自己在军校念书时成绩名列前茅，是出了名的射击好手。

却因为毕业时得罪了一个背景深厚的军部子弟，结果被发配到后勤部，蹉跎了十几年，连前线战场是什么样都没见过，整天跟垃圾打交道。

还说自己的上司就是一头猪，成天就知道变着法子的克扣经费、吃拿卡要，自己都胖得快走不动路了，还拼命敛财，迟早有一天血管爆掉横死街头。

她还抱怨近年来星盗越发猖獗，她们这些跑固定航线的运输船也成了星盗的目标。

提心吊胆不说，每次出任务的那点微薄补助和奖金，扣掉给上司的“孝敬”之后还要多拿一笔出来买武器，几乎攒不下什么钱，活得憋屈又看不到希望……

说到激动处，她的脸因为愤怒和委屈微微发红，那六只眼睛里都仿佛要喷出火来。

只是想盘问出一点有用信息，却被迫听了对方大半辈子辛酸往事的方银朱：“……”

喂。

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吧……

很快。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唐以冬原本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

唐以冬有些不安地抬眼看了一下方银朱，对方依旧平静地盘踞在那里，猩红的竖瞳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打断，也没有任何评价，但那目光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在大人面前失控抱怨后又后悔的小孩。

“……那个，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嗫嚅着补充了一句，语气不自觉地又弱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拘谨。

她没有意识到，随着这番不受控制的倾诉，与对方那份平静的接纳，一种对上位者下意识的敬畏与依赖感，正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