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申摇头，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汤恒年皱眉，忍不住教育起来，“有点儿小孩的样子，知不知道怎么尊敬长辈？这些年你妈怎么教你的？把你教育成这样？她有没有告诉你对长辈要尊敬。”

柯申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汤恒年确实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导致他对这位血缘上的父亲提不起好感，耳边一直环绕着“你妈妈……”“你爸爸……”相互诋毁对方的话。

离了就离了，对方现在怎么样，把他教成什么样，那是柯枝银的事儿，他听不听是他的事儿。再者，他柯申现在什么样儿跟他有没有家教有什么关系，对待伤害自己的人难道要以感恩戴德的姿态面对吗，那确实有点儿招笑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翘起来的腿放下，侧头看向外面，缓了一会，起身。

汤恒年呵斥：“坐下！”

柯申回头看他，眼神中满是厌恶，周身升起一层低气压，“正正正，正事儿，不不不，不说，说说说，走。”

汤恒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少顷才道：“你先坐下。”

柯申不情不愿坐下。

他听见汤恒年说：“爸爸为刚刚说的话道歉，六七年没在你身边，不应该这么说你，我也是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的。这次叫你来，是想跟你说……爸爸没多少时间了，爸爸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弥补你缺失的爱。”

柯申从烤肉店走出来，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没有慌张、没有关心，只有迷茫。

他问汤恒年还有多久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汤恒年说：“还有两个月，爸爸看不到你高考，看不到你结婚生子了。这些年爸爸跟你妈妈离婚没有再找，因为爸爸知道当初做错了一切，我知道后悔没用，但希望在最后的两个月里，能见到你就可以了。”

所以还有两个月，汤恒年为什么突然来找他，只是单单因为想见到他而已吗？他不信，为什么不直接死了一了百了，这个节骨眼儿跑过来跟他说这些。

他不懂，也不想去懂了。

周遭的人喧闹的声音如海水般退去，他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撞到人也没反应，被人骂了也没反应，宛若一个行走的提线木偶。

有人猛地拉住他的手，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朦胧，没有实感，“柯申？”

“他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啊？过斑马线还出神，小命不想要了是不是。他这是咋了？”

“不知道，感觉状态不对劲。”

“你问问，我怕他回过神打我。”

“啧。”

一只大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慢悠悠回过神来，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人，徐之鹤和忘了是几班的康弄。

见他回神，康弄忙问：“你咋了？差点闯红灯知不知道？”

柯申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红绿灯，红灯。

红灯。

徐之鹤问：“怎么了？”

柯申缓慢摇摇头，不想说话，只觉得心累。

康弄“嘿”了声，不满道：“他为什么只理你不理我，怎么着啊，我声音不好听所以不理我呗。”

徐之鹤斜了康弄一眼，后者讪讪闭嘴。

柯申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去寻找能分散注意力的人和事，他深吸一口气，打着手语：“我没事儿，谢谢。你们怎么在这儿？”

康弄看不懂，“他干啥呢？玩火影呢？我瞅着这手势也不像火影里面的啊。”

徐之鹤无语，“手语。”

“啥？”

“他打的手语。”徐之鹤打量着柯申神色，“我跟康弄来买点东西，你呢？一个人在街上瞎晃悠。”

柯申指着自己顿了顿，继续打手语：“我忘了，题还教吗？”

“现在？”

柯申重重点头。

徐之鹤开玩笑道：“这么认真，现在没时间，我得在家里待着，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上家里，我忙完教你，刚好我那有很多题和书籍。”

康弄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啊？你们在说啥，能不能别把我当外人，我会很尴尬的。”

徐之鹤拍了下康弄的寸头，“回家。”

“啊？这就回家了？他呢？”

“一起回。”

“哦……？！什么？！”

徐之鹤看他。

康弄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手动闭嘴。

三人结伴离开。

徐之鹤家和柯申家在同一个方向，但是还要过去一点才是徐之鹤家，他家是两层的自建房，看着年份很久了。

刚到徐之鹤家柯申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东张西望跟一双满是浑浊的双眼对视上了。

柯申冲她点点头。

“漂亮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