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没忍住爆了一句脏话:“靠,段成墨你疯了?你怎么会是池菱的家长?”
段成墨冷硬的表情更添几分不耐:“段贺,主动打架、出言辱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在此之前,你真的该回去学习一下什么叫做尊重人了。”
他字字清晰:“我现在和池菱是合法收养关系,我是因为她来的,你听懂了吗?”
段贺紧紧咬着后槽牙,直接气笑了:“我是文盲,听不懂。”
话音刚落,他又立即转头看向池菱,眸色微动:“宝宝他骗我的对不对,他怎么会和你是这样的关系呢?”
周围的对话声嘈杂,池菱已经晕晕乎乎地愣在原地许久,恍惚间,连男生下意识的亲昵称谓都顾不上。
但在段贺有力的扶持下,仍然努力站直了身体,茫然地开口:“我……”
我也不知道呀。
怎么会是这样的关系呢?
池菱昂着脑袋,觉得还是等不到家长好一些。
她懵懂地望着段成墨。
男人似乎没有和她解释的欲望,现下也不是个适合解释的时候,他开始与李主任等人交涉,只想要快些带池菱离开。
“他不是我姐姐的监护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又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这次依然不是段贺的家长。
而是池菱真正的家人。
温芃。
霎时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各有各的五光十色,尤其是段贺。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老婆既成了别人的养女,又成了别人的姐姐。
四舍五入还是他的妹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有情人终成兄妹?
哈哈,不会是在做梦吧?
叔叔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段贺咬着牙苦笑,但心里已经欲哭无泪了。
而此时,门口处的温芃呼吸急切几分,快步朝池菱走去:“姐姐……你没事吧。”
他握住池菱的手,语气不知所措:“对不起,我……”
他不该贸然闯进来打乱局面。
但是,这群人凭什么这样对她。
哪怕姐姐远离了他,也应该活在充满阳光和爱的环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幅孤立无援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离开有什么意义。
温芃抿着唇,甚至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生怕会换来池菱更深的厌恶。
但没想到,池菱却只是轻轻开口:“你不用道歉。”
她没有松开温芃的手,尽管有些颤抖,也有些冷,池菱努力让自己忽视,似乎把他当作了一个支点。
温芃脸上瞬间浮现出无辜和错愕,导致在外人眼里,他反倒更像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
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池菱咬住唇,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老师,我是温芃的姐姐,我们的家长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现在我和我的弟弟在这里,你原意跟我们沟通了吗?”
别找家长了,有什么事直接冲她来!
池菱归心似箭,不想再和温芃待在同一个空间。
她平静的话音落下,李主任终于从吃瓜状态回过神来。
好乱。
这是什么家庭伦理剧。
没记错的话,温芃也是学生会的成员。既然池菱是温芃的姐姐,那她的母亲,岂不是那位……长老院的大法官?
那还叫什么家长?
该死的,差点被这些孩子害惨了。
李主任额头瞬间冒汗,连忙开口打圆场:“谢老师啊,既然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我看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不然搞出个记过处分来,对孩子们的履历和升学也有影响啊!”
“这样吗?”谢见寒声音很轻,朝池菱微微笑着:“池菱同学,你觉得呢?”
作为教师,谢见寒不关心现下发生的一切纠葛,更在乎孩子们的身心健康。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那女孩身上。
“我觉得。”
池菱深深吸了一口气。
陷入如此的境地,她觉得已经觉得足够荒唐,什么打架斗殴也变得微不足道。
可最后,她竟然也露出了几分笑意:“还是按照校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没有人在意真相。
在涉及利益时,大人总是认为说过的话都可以被掩饰,也总是不在意公平正义和真相,但秩序需要的时候,随口一句却又能报刊头条,光是抖落的烟灰都让人俯首系颈。
但池菱不想这样。
她在意。
她不想利用母亲的身份来逃避惩罚,也不想让造谣者逃避惩罚,哪怕记过处分会影响她拿奖学金,她也不想让这件事被轻而易举地揭过。
池菱用力捏紧温芃的手指,仿佛这样,秘密也会通过相连的指尖传递,才让她有勇气说出这番话。
“啊,这这这。”
李主任很是无奈,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较真,要是按照规章制度,那她和段贺都要被记过的啊。
两个人家里这种背景,敢给他们记过,那她这个教导主任还能不能当了?
但是,唉……
李主任看向窗外,楼下一群孩子在球场上踢足球,那么灿烂的笑容,如同繁星般闪耀,她突然也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时候。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时光真的是富有意义,让她感受到了人生的价值,感觉到自己清醒地活着。
最起码还知道“理想”两个字怎么写。
“好吧,按照规定,高同学恶意造谣挑起事端,给予重大警告处分,以及停学一周反省。”李主任回过头,目光慈祥地看着池菱:“至于你们两个,见义勇为,下周一月考表彰大会,到主席台领取文明进步奖项。”
理想算个屁。
当然是前途更重要。
她早就不再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了。
高家和温家本来就是政敌,她这样做,无疑是在两家之间做出了选择。
新一轮的选举好像快要开始了吧,到时候,又会是谁胜出呢?
李主任脸上堆起了笑容,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像极了一条足够圆滑世故的鱼。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结果,但她相信,自己的选择绝对不会错。
听完李主任的话,池菱怔了几秒,微笑。
她也知道了什么。
妈妈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脸,却通过诱人的权力,给她留下了两个选择:
回家当乖乖女儿,若是不愿意,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养女了。
所以还是快点妥协吧,你看,你想得到的一切,包括公平正义,我都能给你——不要再继续愚蠢下去了。
池菱似乎听见母亲的心声。
但可惜,她自认自己是个愚蠢至极的人。
奢华的黑车一路疾驰,停在略显老旧的小区楼下。
段成墨亲自开车送池菱回家,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却是个漂亮的男生。
紧接着才是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池菱。
“叔叔,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和温芃还有话要说,就不留你了。”
池菱面上有着礼貌疏远的笑。
温芃也弯唇笑了下,道:“谢谢叔叔。”
“等等。”
段成墨开口叫住正要转身的女孩:“池菱,我今天说的收养是真的,我和你的父亲曾经是同僚,所有法律手续都已经办妥。在你成年之前,我有法定责任抚养你。”
顿了顿,他又紧张地补充了句:“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池菱眼里有些诧异:“我知道是真的,叔叔。”
但办完手续才问她愿不愿意,是不是有些虚情假意了?
她乖巧笑道:“谢谢你愿意抚养我,但是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
三言两语就打破了段成墨的心理建设,他精神紧绷起来:“池菱,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但是你现在住的小区安保太差,我不是很想让你继续住在这种不安全的地方。”
段成墨额角跳了跳,想起之前那起尾随骚扰事件,依旧心有余悸。
池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好吧,我知道了,叔叔。”
她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让我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好吗?”
“……好。”
段成墨道。
尽管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帮助孩子收行李,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池菱最大的让步。
他不能再逼迫她了。
段成墨重新坐回车里,驱车离开。
望着轿车消失在路口,温芃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姐姐,为什么要答应他?”
不知道是口齿蠢笨还是不想搭理他,池菱眨了下眼睛,连笑都不舍得笑一个,转身就往楼梯走。
温芃急不可耐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