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又生沿着廊下往回走,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四周人影匆忙,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奔逃,与她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本是大喜的热闹日子,此刻却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越往前走,周遭就越静,人越少。等到常又生走到前厅,竟是空无一人,鸦雀无声了。
她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袭来。
平日里雕梁画栋,仙气飘飘的大厅,此刻正被诡异刺眼的红光笼罩,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人,人的中间站了一个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左手手里拿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绿色物什,右手手腕上缠着一根泛光的红线,那红线以她为中心,一端缠在她身上,另一端又生出许多根,精准缠绕到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不断吸着他们的血和灵力。
常又生站在门口看去,觉得这就像一个大型的邪恶血腥祭祀仪式,地上的一群人包括站着的乔灵,都是祭品血包,红线吸他们的血,传给乔灵,乔灵再献给她左手的绿色物什,准确的来说,献给她左手拿着的,柳家神器沧溟锁。
“我道人去哪里了,原来都聚在这啊。”看清屋内的场景,常又生噗嗤一声笑了,“话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常又生笑问面色泛白的乔灵。
躺在地上饱受煎熬的众人循声望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正落在地上,雪白中衣的少女扎着乱糟糟的低马尾,神情怔然懵懂,笑的率真。
刚扬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众人一颗心沉入谷底,低得不能再低。他们这一地人非富即贵,正是飞奇宗的一众长老,首席弟子,关门弟子,今日受邀来参加太上长老齐合的徒弟齐明的喜宴,宴上推杯换盏,喝了两口酒,转眼间便成了如此德行,瘫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灵力更是施不出来,只剩下一双眼珠子咕噜噜转,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牛羊,而这宰牛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素日里一身白衣,清冷温柔如天上仙子的乔灵。
他们不设防在先,乔灵用邪法在后,一场死局,听到声音,本以为天无绝人之路,有人来救他们了,一颗心高高扬起,结果见了来人,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众人萎了,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不是他们瞧不起人,主要是就算是神兵天降那也要有个神兵样子好让人信服啊!这人,众人撇嘴作嫌弃状。
她那样子不像来救他们的,倒像是没睡醒误入,没搞清楚状况来送死的。
“你这是干嘛啊,乔仙子?”
乔灵冷笑:“你说呢?”
红线蜿蜒而来,像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要缠上常又生手腕,她一个灵力绷绷断了。
“要我说啊?”常又生拉长声音笑道,“我说你就算要复活你的家人,也不必拉上他们献祭吧,你不是攒死刑犯攒的好好的吗?”
常又生笑眯眯问。
“你怎么知道?”
最大的秘密被人轻而易举道破,乔灵面上闪过一丝惊乱,转瞬又平静下来笑了:“你知道了又如何?”
常又生闪过一击:“等不及要残害无辜了?他们不是你的师长,就是你的同门师兄妹,忍心啊?”
一丝犹豫从乔灵眼中一闪而过,她阖上眼,眼前浮现出横死家门的六口人,那丝犹豫便转成了一抹决绝:“本就是逢场作戏,何谈师长同门?又何念旧情?”
说罢,她周身红光大现,红线更是发狠汲取地上人的灵力生息。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欲生欲死的众人:知道你想帮忙,但这火上浇油的倒忙大可不必!
“那你对齐明呢?也是逢场作戏?”
“呵!”乔灵此刻也不大好受,整个人苍白着脸,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都娶你了,我和他还能有什么旧情!这等朝秦暮楚的货色,我乔灵不稀罕!”
“如若他不娶我,你还会像今日这般吗?”常又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乔灵大笑起来,“哈哈哈……”笑到最后竟是捂住肚子弯了腰,眼角笑出泪花。
虽然不知道乔灵为什么会笑成这样,但有时候人情感太过复杂,也不外乎会出现这种状况,常又生对此表示理解,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等着乔灵笑完。
只是她能理解,躺在地上的众人就不一定能理解了,他们此刻看乔灵宛若看一只正在桀桀桀笑的恶鬼,只待笑完就取他们性命,不由悲愤交加,发起抖来。
“你觉得我是因为他娶了你,一怒之下才出此下策?”乔灵像是终于笑够了,止住笑声,慢慢直起腰来。
“你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要因为他放弃我筹谋的一切?”素来清清冷冷挂着一抹笑的姣好面容因为狠厉变得狰狞,“他若不变心,我便留他一命,他若变心,我就连他一起杀了。”
齐合杀了她家六口人,她要他血债血偿,飞奇宗一并帮他瞒着,所有人稳坐高台,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无辜也好,不无辜也罢,她不是个好人,她也不需要什么道德,今日她就是要用这一众高人的血来复活她的家人,有罪的算他们罪有应得,无辜的就是他们命里有此劫难,活该倒霉。
她隐忍多年,蛰伏不发,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吗?说起来她还要谢谢齐明和刀不忍成亲,她才得以提前找到了这个好机会,否则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还要再多等上几年。
“等我榨干了他们,就去杀了齐合那老匹夫,然后一并送你和齐明去地下和他团聚。”
乔灵狠厉道,却见常又生不但不害怕,反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不对!”
她往地上望去,骤然放大了声音:“齐合呢?齐明呢?他们人呢?”
乔灵终于发现,从她进门开始,就不见齐明齐合二人,而她自己下药害人太过慌乱,这天大的漏洞,竟是一直没注意到。
常又生也是觉得好笑,乔灵和齐明,大抵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人不在?
这齐明的美梦注定是做不成喽,她原本还想着话语诱导一下乔灵敞开心扉,苦命小鸳鸯哪怕不能在一起,至少还能互诉衷肠,如今看来却是多此一举,心扉是敞开了,但不是互诉衷肠,是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