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烧烤,时间也不早了,蒋诺沅接了个妈妈打来的电话便提早离场,于是他们选择直接散场。
祁家离这并不远,其余人则住的方向各不相同,与宁语之并不顺路。
宁语之像前两天一样,自顾自往祁家的方向走。
宋揽月突然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示意她停下。
“你平时都是自己回去吗?李叔呢?”
宁语之不动声色地重新调整了下背书包的姿势,书包带子自然地从宋揽月手里脱落。
宋揽月眸光一滞,嘴角无奈扬起,贝齿轻咬了下嘴唇。
“我习惯自己走,而且也不远,就不麻烦司机叔叔了。”她说着,又指指宋揽月身后走远了些的盛恣和闻驰之,“他们走了,你是在这等司机吗?”
虽然是关心,但宁语之还是觉得宋揽月说这些话时的理所当然让她有点难堪。
她就是一个拖油瓶,哪有使唤祁家司机的资格,祁今隅这少爷本尊都不需要司机接送,她哪来的架子?
不过寄人篱下的这些小心翼翼的心思宋揽月本来确实也不用顾及到,她就像她名字似的,光风霁月,宁语之的阴暗小心思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想到。
好像她世界里的旁观者总是这样,带着优越感的怜悯、俯视性的同情来关心她,事实上她并不需要这些。
宁语之承认,长久以来的不幸让她已经没法像个正常人去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是不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一言一行,但这是她一以贯之给自己的保护机制,她不打算为别人破例。
何况她本来也没什么坚定选择她的朋友,多数是泛泛之交。
当然,她也不打算主动社交,孑然一身惯了。
宋揽月摇摇头:“我和你们方向相反,我家更远些,不过这个点我不麻烦家里司机了,我打算打车回去。”
宁语之:“这样啊,那你注意安全,大晚上打车挺危险的。”
客套完这句,刚打算离开,宋揽月低头发完消息又重新抬眸看她:“我让今隅和你一起吧,他现在在回学校车棚取自行车的路上,你等等他,这条路到他家要经过老城区,那边无业游民很多,据说还有露阴.癖.跟踪狂什么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宁语之想开口说大不了她用缺德地图绕路走,比起她一个人走夜路,跟在祁今隅后面也不见得安全得到哪去,他俩会不会在路上互相扯头花都说不准呢。
但下秒,宋揽月就看着她身后说:“我车到了,先走啦,明天见。”
宁语之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默默咽下,憋屈地说了声“再见”。
盯着网约车离开的影子,她打开手机,想给祁今隅发消息,让他不用来,奈何她压根也没他的联系方式。
何况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听宋揽月的话,同意跟她一道走。
万一是这两人一起整她,想让她一直在这等祁今隅的呢?
脑子里思绪有点乱,她按灭手机屏幕,给自己掐了个时间。
她就等七分钟,七分钟后祁今隅要是没来,她就自己先回去。
宁语之拿出口袋英语册子,倚靠在昏黄的路灯柱子上,借着月光和灯光背单词。
她的英语算是薄弱项,口语和听力简直一塌糊涂,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小三门和数学,想着争取在高三上的首考把小三门过了。
语文靠着自己的阅读量还算过得去,英语确实是没精力精学了。
何况她总是熬夜,英语又催眠得很,好几次都在英语课上直接让上下眼皮鹊桥相会了。
久而久之,英语老师也对她恨铁不成钢起来,屡次将她叫到办公室训话,但任凭英语老师车轱辘话来回说,她也是真没辙。
生理的困意真的很难忍住,何况英语本来也不是她感兴趣的科目,学成并不会让她有成就感。
而且她本来语言天赋也不强,不擅长表达,不然她爸妈也不会给她取名叫“语之”了。
她打小学说话就比别的孩子慢些,妈妈小时候常跟她说,那时候他们险些以为她是个小哑巴,甚至做好了要把她养在身边一辈子的准备。
七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宁语之收起单词本,抬腿往祁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黑沉沉的,稀疏的星子在天空俯瞰着城市的灯红酒绿,一轮新月在天空黯淡地挂着,聊胜于无。
这条路人烟稀少,走了五分钟,没见一个人影。
每个路灯之间距离大约三十米,那三十米是狰狞的阴影。
宁语之顺着方向走,走到第三个路灯处,离开光源,脚步踏入黑暗的那一瞬,身后响起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摩擦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她判断身后的人不是祁今隅,他有车肯定直接骑回去。
再者他回学校取车的话不用绕到这条老城区的路来,从一中大门回去远比绕到后街来找她快得多,怎么会多此一举地到这边拖着车走。
她余光落在身前被光影压缩得矮胖的人影,皱起眉。
不会真这么倒霉吧,让她碰上跟踪女孩的变态了?
她攥紧书包带,微不可察地加快脚步。
身后脚步也开始零碎变快,连带着车轮滚动的声音节奏也乱了起来。
她深呼一口气,索性拔腿狂奔起来。
身后拖行自行车的声音停了几分钟,她蹭了蹭手心的汗渍,刚缓过来两秒,她弯腰喘气调整呼吸,下一瞬,一辆黑红色的山地自行车停在她眼前,她往后退了半步,将手伸到书包侧兜去摸美工刀。
头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耐人寻味的腔调。
“跑什么?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宁语之触碰到美工刀的指尖停住,抬眸的一刹那,猝不及防撞入浅淡月色下,那双漂亮到惊心动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