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嫣:“也不用过于担心,老祁人很好,我会帮你办好转学手续,要是还在原来的学校我怕宁钊又找上门来。”
汽车停在君越水岸的最里端,这里偏僻安静,房屋占地面积比宁语之刚刚匆匆撇过的那些小洋房要更大,但却不新。
拱券门和老虎窗的设计让它有种民国时期中西合璧小洋楼的年代感。
车在大门前稳稳停下。
“夫人,到了。”
司机说着,解下安全带绕到后备箱处,将宁语之的编织袋拎出来后先行一步走向大门。
宁语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将防晒衣的袖子往下拉了拉,确保将手臂遮了个严实,这才下车。
站在祁家老宅庭院中央,她略微出神,周围灯火幢幢,却十分静谧。
一旁喷泉的水流向上喷溅,冰凉的水珠落在宁语之的脸侧,她抬手擦去,屏住呼吸跟在方若嫣身后。
大门门缝出处倾泻出一丝暖白色光亮,在地上逶迤出一条长长的光线。
司机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继续开门。
“怎么了?”方若嫣问。
“这.......”司机看了眼方若嫣,又望向她身后的宁语之,吞吞吐吐道,“祁董好像和少爷吵起来了。”
方若嫣懊恼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吵架。”
宁语之额角渗出点汗,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往后方若嫣要是冷静下来这事儿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算了,不管了,呆在外面等他们吵完也不是个事儿啊。”
方若嫣瞅眼眼宁语之紧张的模样,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硬着头皮打开门。
随着沉重的暗红色木门被打开,争吵声传入耳畔。
“我说了不行!你在学校怎么给我惹是生非我都不管,但是画画......”
声音戛然而止,争吵中的两人同时收声。
客厅里一个长相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扯了扯自己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眼方若嫣,深呼吸了几秒,语气放缓了不少。
“怎么回得这么晚。”他目光落在司机小李手上的编织袋上,没注意到被方若嫣遮掩住的宁语之,疑惑蹙眉,“这些是什么,不是说去逛街吗?”
还没等方若嫣说话,一道清越的嗓音从高处传来,只是语气格外阴阳怪气。
“回她那小破烂市场收破烂了呗,也不怕染一身穷酸味熏着您。”他顿了顿,大概是因为站在二楼楼梯处,所以视野稍广些,轻而易举地看见了被方若嫣一米七三的身高遮挡得严实的宁语之。
个子不高,瘦骨嶙峋,看不见脸,畏畏缩缩。
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
祁今隅快速对宁语之做出判断。
他假装饶有兴致地拖长声音尾调,笑眯眯抬手掩住鼻腔,轻飘飘的动作让他做出十足的羞辱意味。
他只看了一眼方若嫣,便又转头望向祁鸣声。
“哟,还捡了个小流浪儿一起回来,老祁你真要给我们家改收容所啊?”
宁语之缓慢挪步,从方若嫣身后错身走出来,微微抬起头,视线掠向倚在二楼栏杆处的少年。
距离稍远,宁语之视力不是很好,只能勉强看个大概。
那少年单手撑着下巴,穿着一件黑色棉T,大概是刚洗完头发,他头发稍长,遮住眉眼,半干的头发被随意抓了个发型。
水晶灯的光影折射在他的脸庞上,近乎白到发光,五官应该也是好看的,即便仅仅只是模糊的线条轮廓。
比容貌更抓眼的是他身上的松弛感,宁语之形容不来这微妙的感觉,她鲜少将注意力放在别人的外貌上,但又确实被他窃走了几分目光。
他眼睛应该是向下半垂着的,宁语之能感受到和他目光短暂交锋,他俯视的观察方式近乎睥睨。
挺倨傲一人。
惊鸿一瞥的惊艳化作被轻视的不爽,她蜷起手指抠住掌心。
“这是?”祁鸣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宁语之,换上一副温和长辈模样。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语之,她的情况你了解,我想把她接来住段日子,老祁你看怎么样?”
方若嫣放软着语气说,一边挽上了祁鸣声的手臂,仰头用一双潋滟眼眸水盈盈地瞧着祁鸣声。
“当然,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祁鸣声不咸不淡道,又侧眸看向宁语之,带着点审视意味,“之前听嫣嫣说你成绩很好,看着的确是个乖孩子。”
“嗤——”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伴随着下楼的脚步声,少年单手插着兜走到一楼,到祁鸣声身边站定,视线在宁语之脸上停顿一秒,又迅速撇开。
“成绩好?乖孩子?这的确很符合你对孩子的期待,不如你跟我断绝关系,把这继女当你亲闺女得了?这还说什么,家里公司送她们母女俩了。”
虽是语调上扬,但祁今隅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扫向宁语之的眼神冷漠警惕。
他走下来,宁语之才得以看清他的面容。
与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并不同,祁今隅更适合漂亮这个词,唇红齿白,眉眼精致,不过他皮肤过于白,结合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艳丽感。
祁鸣声额角青筋暴起,一张脸气得发红,方才的儒雅随和全然消失不见。
刚平复的心情瞬间龟裂,他怒喝一声:“祁今隅!”
方若嫣刚打算解释,听到这声暴呵也被吓住,她站在原地不敢吱声,挽着祁鸣声的手紧了紧,这父子俩掐架她一向不敢拦。
祁鸣声作势抬起手,祁今隅歪着脑袋冷冷望向他,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不过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远不如他表现得那样冷静。
其实祁今隅已经比祁鸣声高半个头了。
气氛一时凝滞,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方若嫣犹豫着,张了张口,“今隅介意的话,要不算.....”
“舅舅。”宁语之倏然开口,她笑意盈盈地盯着祁今隅,嗓音温润和缓,“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我小外婆的孩子,我也没有打算跟你争抢些什么,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
祁今隅怔了下,脸上还有未收的怒意与厌恶,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
水晶灯照映下,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讥诮,但那张脸瞧着却是乖巧温顺的模样。
倘若祁今隅没说那些羞辱意味过强的话,一开始宁语之对于入侵祁今隅生活空间这件事还觉得抱歉心虚,只想当个透明人缩起来。
但现在......
宁语之想,她应该委婉些,甚至带点可怜和讨好的。
毕竟现在要寄人篱下的是她。
可大概人在自卑到极致的时候,是会变得无礼的。
而且她向来睚眦必报。
于是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宁语之唇角上扬,她盯着祁今隅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一字一顿蹦出俩字。
“护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