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祁鸣声慷慨激昂的宣讲步入尾声,宁语之被喊到他身后候场。
身侧早早上台的祁今隅瞥她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诡异。
台前的香槟塔足足堆了十层,静静矗立在纯白色桌布上,只等新人完成仪式后从顶部灌入香槟。
“何其有幸,我们祁家和苏家的小辈在今天能够喜结良缘,现在有请这对两情相悦的小年轻上台——”
话音卡在此处,祁鸣声忽然顿住。
仪式的男主角苏序还未上台,苏昭同样不在场,只有苏昭的丈夫在台边一角,表情中有难言的窘迫。
没等祁鸣声想出如何将话题转换延续,苏昭面庞通红地上台,呼吸有些沉重,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些许。
她勉强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示意祁鸣声将话筒放置一旁。
苏昭压低了声音,音量正好只能让台上的亲属听到。
她歉意又无奈地说:“阿序这孩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他......已经让保镖去找了。”
说是找,跟抓也没什么区别。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节骨眼上人跑了,基本就是临阵脱逃。
祁鸣声扫眼身后的宁语之,凭借他多年商海沉浮的经验,已经对境况做好了判断。
他忧心忡忡道:“语之虽说跟我没任何血缘,但我已经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你们苏家今天让她这么丢脸......”
苏昭明白了祁鸣声的言外之意,恨这老狐狸的精明,但奈何理亏的是苏家,只能先让步摆平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斟酌道:“祁董,眼下最重要的是顾全大局,语之的脸面也是祁家的脸面,等找到阿序我一定让他上门亲自赔罪......至于咱们合作的城西那个项目,苏家愿意再表诚意。”
祁鸣声眯了眯眼,心里快速做出权衡,微微一笑:“苏总的诚意,希望足够抚平我们语之受的委屈。”
苏昭咬牙点头:“自然。”
宁语之见他们交易已然完成,淡淡地挪开视线,嘴角略带嘲讽地抽动了下。
祁鸣声重新拿起话筒,整理好措辞开口推迟这场订婚仪式。
下一瞬,一只白皙有力的手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倦怠清越的声线从音响中漾开,回荡在因为仪式暂停而声音细簌的宴会厅里。
“各位,苏序敢在今天逃婚,这么欺负我们家的宝贝,我这个做舅舅的是不是得有个态度?”
说到“宝贝”二字时,他嗓音格外缱绻,仿佛宁语之还真是他捧在手心的稀世珍宝一般。
事实上是撑腰还是砸场,他自己心里清楚。
宁语之被他这分明是始作俑者却还要装作打抱不平的恶趣味激出了点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
台下静默一瞬,显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多时,祁今隅的那帮子狐朋狗友开团秒跟。
“是啊!苏家怎么教的儿子啊,有没有契约精神!”
“语之多优秀啊,他小子还敢逃婚?我最瞧不起这种人了。”
“怕不是跟初恋女友跑了?我听说当初就是被他妈拆散的,他浪子回头追求真爱我敬他,不过把回旋镖扎在宁姐身上也太不是男人了吧!”
祁鸣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僵住,脸上的肌肉猛地收缩扭曲,儒雅姿态不再,但勉强稳住。
苏昭嘴唇动了动,有心阻止却无可奈何。
她看向祁鸣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被毁约的愤怒。
祁今隅垂眸,慢条斯理地拿开瓶器开了香槟,抬高手臂把酒液往香槟塔顶部那只香槟杯上倒去。
澄亮的酒灌满整座香槟塔,在灯光映照下像艺术品一般奢靡漂亮。
他唇畔勾起弧度:“我看这婚约还是算吧。”
下秒,祁今隅敛了笑,面无表情地抬腿,一脚踹翻了香槟塔。
宁语之短暂向他掠去一眼,快到没人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
金灿灿的酒液随着玻璃杯倒下的刺耳碎裂声在地板上四溢开来,在空气中弥漫开醇香的酒气。
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开来,生怕飞溅的玻璃渣子落到自己身上,原本优雅高端的场面霎时间变得混乱嘈杂。
祁今隅随意擦去溅在脸颊上的酒水。
他走下台时皮鞋底部碾着玻璃渣,发出细微的响动,仍旧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他接过好友递来的一杯红酒,向宁语之遥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像是专门为了这混乱的场面庆贺一般,其他人皆模糊失真,只有他那张笑得轻挑又张狂的脸格外清晰,他冲她无声比着口型。
“送你的订婚礼物,喜欢吗?”
宁语之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轻飘飘地接下这人抛来的戏。
她微弯下脊背,眼眶染上淡淡的粉。
宁语之咬紧嘴唇,眼睫轻轻一颤,一滴泪落得时机恰当。
她飞快将眼泪拭去,像是心理防线已经被人群的议论彻底攻破一般,她提起长长的礼服裙摆快步下台,颇有落荒而逃的味道。
受害者的委屈样让她演了十成十。
宁语之想,这个礼物确实价值千金。
好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