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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独山雨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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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突然转身,双眼如鹰隼般紧盯郭铁,“那你一个区区三境,是如何从归一境手下逃脱的?”

郭铁连忙磕头,“那少女虽境界奇高,但年纪尚轻,对敌经验不足。是小人偷袭了她的同伴,引她分神,这才侥幸逃脱……”

男子看着他,眼中的惊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郭铁,本王命你,去杀了她。你,可做得到?”

郭铁闻言,满脸惊诧,“王爷!小人只是区区化罡境,如何能越级斩杀归一境?小人并非怕死,只是怕有负王爷重托啊!”

男子笑了,“自然不是让你一人前去,本王会另派一队精锐助你。只是这一次,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本王失望了。”

郭铁立刻重重磕头,“郭铁此次定不负王爷期望,必将她的人头斩下,为王爷下酒!”他想起了遗失的那个吊坠,心中暗自庆幸王爷尚未发现,若是能在杀了望舒的同时将吊坠取回,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男子重新坐回蒲团,闭上了眼,“此事由丁五与你联系,你先去吧。”

郭铁叩首,“多谢王爷,小人告退。”

待到郭铁的身影消失在园中,男子方才睁开眼,端起茶盏,淡淡开口:“丁五,你觉得他方才所言,有几分真?”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正是那名叫丁五的侍卫。“回王爷,是他的真实经历。其心跳、呼吸皆无异常。”

“咔——”茶盏在他手中应声化为齑粉。“二八年华的归一境……好一个天才……”男子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嫉恨,“本王苦心孤诣数十载,至今才将将触碰到御象境的门槛,她竟不到二十!丁五!你告诉本王,本王可是不如她?”

丁五躬身递上一方洁净的手帕,沉声道:“王爷,请以大事为重。丁五,定会为王爷拔除此钉。”

“不,”男子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冷静,“你不能出手。这次,就让郭铁去。你们只需布下锁灵阵,困住她片刻,郭铁自然能得手。本王不信,没了那通玄的武脉,一个莽夫还杀不了一个黄毛丫头。丁五,你是我最后的底牌,本王的大事还需你亲自坐镇,万不可折损在此处。”

丁五躬身领命:“丁五明白。只是那郭铁……”

男子发出一声冷笑:“他不该回来的。不过,回来也好,总算能死得其所。”

他抬头望向天际密布的乌云,眸色深沉:“匍地黄草之事,到郭铁为止。本王昨夜那封自陈的折子,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出。”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我那位好弟弟最是要脸面,咱们便把这面子给他做足了。”

丁五又问:“那游武盟的熊长老那边……”

男子皱了皱眉:“郭铁此人留不得。但他手下那些人,与此事或多或少都有些牵连。干净的,便保一保;不干净的……便替他们‘做干净’。你可明白?”

丁五垂首:“属下明白。”

***

郭铁换上一身渔民的装扮,连夜潜回了白沙湾堂口。还未靠近,便见大街小巷贴满了自己的海捕文书。他一路东躲西藏,终于在残阳斜照之时,摸回了堂口外。

大门已被官府贴上了封条,他透过门缝向里窥探,只见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那都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兄弟!

一瞬间,血气冲上头顶,郭铁双目赤红,仇恨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他躲在墙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论是谁,杀我兄弟,我必血债血偿!”

他强压下怒火,又悄然来到春意楼,寻至相好花娘玉韶的屋外。此刻玉韶正在镜前梳妆,郭铁猛地从窗外翻入,把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大头!你怎么来了?怎么还不快跑?”

“老子问你,堂口的兄弟们是谁害死的?!”郭铁面目狰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玉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面露不忍,嘴唇嗫嚅了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不……不是你做的吗?”

郭铁如遭雷击:“什么?!是谁要嫁祸老子?!”

玉韶也满脸惊疑:“难道不是你?海捕文书下来的当天,白沙湾就出了命案。外面都传是你回来杀人灭口,然后跑了……大头,你快走吧,官府的人说不定正布下天罗地网等你回来……”

“放屁!”郭铁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案几,压低了声音怒吼,“老子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兄弟下手!他们都是老子一手拉扯大的!”他鼻翼急速翕动,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愤怒、狂躁,却又找不到出口。

玉韶连忙拉住他,柔声安慰:“大头,我知道,我相信你。可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你活下去才最重要!只有活着,才能找到真凶,为兄弟们报仇!你现在太危险了,赶紧离开这儿。要是被茶嬷嬷发现,她一定会去官府告发你的……”

郭铁抓着她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玉韶……我现在只有你了……”

玉韶噙着泪点头:“我明白的,大头。你快跑,趁着夜色还没人发现……兄弟们的事我会留意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郭铁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碎银塞给她:“玉韶,我这段时日不能来看你了,你……好好等我回来……”

“嗯!大头你快跑吧……别担心我……”

郭铁最后看了她一眼,再次翻窗而出,很快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待窗外再无声息,玉韶脸上的悲戚瞬间敛去。她将那包碎银在手中抛了抛,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也像在掂量一条人命的价值。最终,她幽幽一叹,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半分不舍,眼神也随之变得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横川江上,沈家的客船顺流而下。

望舒扶着魏晴岚来到甲板上吹风,鲁照拿来一张小毯子,小心地盖在魏晴岚的腿上。魏晴岚轻笑一声,“卤蛋,去了一趟梁州,倒是沉稳了不少。”

鲁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哎呀,也没有啦。”

章砚拿着水文图从一旁经过,嗤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阿砚,我这不叫胖,叫壮!”

这话逗得望舒和魏晴岚相视而笑。

陆怀朴也带着沈知行从客舱中出来,看见他们聊得正欢,便也走了过来,“在聊什么呢?”

“说卤蛋的笑话呢。”魏晴岚身子虽仍虚弱,嘴上却不饶人。

“哎!岚姐你!我先去忙了!”鲁照匆忙扔下这句话,一溜烟跑了。

望舒见陆怀朴过来,想起了郭铁逃走那天遗落的白金色坠子,便掏出来递给魏晴岚,“这似乎是郭铁落下的,你可认得此物?”

魏晴岚接过去,那枚白金坠子入手颇有分量,铸成了一只异兽的形状。她拿在手中反复端详,还是摇了摇头,“郭铁这些年作为游武盟堂主,走南闯北,去的地方比我多多了。此物我确实不识。看着像一只老虎,莫非是虎符?可他一个江湖草莽,哪来的虎符?”

陆怀朴也接了过去,他掂了掂,就着皎洁的月光仔细端详,“这是白底金文的驺虞。传闻驺虞现世,必有仁君……呵呵……”他摇摇头,“如此重要的东西都能遗落,这郭铁恐怕凶多吉少了。”

望舒补充道:“不仅如此,我感觉这坠子另有玄机,其材质的矿石似乎并不常见。”

这话提醒了陆怀朴,他又仔细观察坠子的材质光泽,感受其密度,“这坠子……莫非是玉容铁所制?”

魏晴岚惊呼一声:“那可真是了不得……”

望舒有些疑惑,指尖轻捻左耳的星形耳坠。在她看来,这矿石无论硬度、延展性、韧性还是纯度,都算不得顶级,有何特别之处?

陆怀朴见她不解,便解释道:“玉容铁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陨铁,向来受炼器师追捧,被奉为最顶级的材料之一。据说由它炼制出的兵器,无不坚韧锋利,且呈现出如玉般的光泽,因此备受各路侠士青睐。”

魏晴岚也笑着补充:“能用上玉容铁兵器之人,往往非富即贵,武力超群,皆是高门大派中最顶尖的人物。因此,此物亦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想不到郭铁竟拿它来做一枚小小的坠子……”

陆怀朴摇摇头,“恐怕是幕后之人有意为之。这坠子……或许还有我们尚不知晓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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