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圆缩了缩脖子,嘴上却没停:“我这不关心妹妹嘛——”
“用不着你关心。”宋嘉鱼端着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瞪齐婧一眼,“齐姐姐你今天最好别跟我说话。”
齐婧笑得更欢,冲她举了举粥碗。
宋嘉鱼端着碗走到廊下,在霍染旁边坐下。霍染正低头喝粥,没抬眼睛,只把自己面前那碟酱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宋嘉鱼闷头喝粥,耳根的热还没退。
霍染放下碗,偏头看了看她,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声音轻轻淡淡的:“别理她们。”
宋嘉鱼“嗯”了一声,脑袋往霍染肩上靠了靠,又很快直起来。
齐婧在那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住,转头跟于熙悦咬耳朵:“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于熙悦往她碗里夹了块酱瓜:“快吃吧,待会儿嘉鱼真恼了。”
正说着,林淑宜和陆清仪从堂屋里出来了。
林淑宜走在前面,直奔厨房,嘴里说着“李婶我帮你端粥”,脚步飞快,眼神都没往两边瞟。陆清仪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到桌边坐下,端碗喝粥。
齐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刚想开口,于熙悦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可孙小圆那张嘴,哪是于熙悦管得住的。她看着林淑宜端了碟酱菜出来放在桌上,又瞅了瞅陆清仪安安静静喝粥的样子,忍不住冒了一句:“淑宜姐,你跟清仪姐昨晚睡得还好吧?被子够不够?”
这话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可林淑宜端酱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把碟子放下:“挺好挺好,被子挺软的。”
说完她就坐下了,坐在陆清仪右手边,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比昨晚吃饭时远了一截。
齐婧看在眼里,低头喝了口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宋嘉鱼坐在廊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从方才被调侃的窘迫中挣脱出来,嘴角微微翘起。她轻轻碰了碰霍染的胳膊:“你看淑宜姐。”
霍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嗯”了一声。
宋嘉鱼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让她们昨晚笑我,今天轮到她俩了。”
霍染低头喝粥,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早饭在微妙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齐婧收了声,孙小圆被尚妤茉按住了嘴,但两人眉来眼去,比说了话还热闹。林淑宜低头喝粥格外认真,仿佛碗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学问;陆清仪气定神闲,只是偶尔目光掠过林淑宜低头时露出的后颈,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付庆雅最后一个出来,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打着哈欠往桌边走。她坐下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左右看了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看了看林淑宜和陆清仪之间那半个座位的距离,又看了看宋嘉鱼那件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高领衬衫。
她放下碗,慢悠悠道:“我一晚上没出来,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宋嘉鱼从廊下转过头来:“没有好戏,吃饭。”
付庆雅“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淑宜,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低头喝粥,什么也没再问。
阳光从院墙上方洒下来,把桌面蒸腾的粥雾映成金白的光。李婶又端了一碟新炸的油条出来,黄灿灿的,香气四溢。
念鱼终于追不上糯米了,气喘吁吁跑回桌边爬上凳子,抓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奶奶呢?奶奶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江时玥从堂屋里走出来,穿浅青棉布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脖子上新戴了那枚玉坠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水色。
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轻轻扫了一圈,笑了:“人都齐了?吃饭吧。”
粥碗和筷子的声响重新热闹起来,晨光把满院子照得亮亮堂堂的。
宋嘉鱼坐在廊下,喝完最后一口粥,转头看看身边的霍染,又看看院子里围着桌子说笑的一圈人,最后目光落在江时玥脖子上那枚新戴的玉坠子上。
她把空碗放下,长长地、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这个早晨,和昨天那个夜晚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