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灯笼终于烧尽了最后一点烛油，灭了一盏。另一盏的光晕跟着晃了晃，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摇摇晃晃的暖光。

付庆雅洗完碗出来甩着手上的水，冲院子喊："各位——洗碗完毕！还有没有要收拾的？没有我可歇了啊——"

"歇吧歇吧，"齐婧在廊下盘腿坐下靠在于熙悦身上，"我也歇了，今晚吃太多，动不了了。"

孙小圆瘫进尚妤茉怀里嘟囔"我也是我也是"，尚妤茉嫌弃地推了推她脑袋，手上没用力。

周以宁从桂花树底下站起来，笑着说："差不多了吧？再不散场，江姨该赶人了。"

江时玥正把玉坠子小心收进口袋，闻言抬头笑着摆手："赶什么赶，客房都收拾出来了，想住的住下，想回的回去，路又不远。"

林淑宜看了看天色，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月光泼了一地。她走到陆清仪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清仪笑着点头。

"江姨，我和清仪今晚住这儿，正好明天早上陪您喝茶。"

江时玥点头："好，被子都是新晒的。"

齐婧和于熙悦对视一眼："那我们也留下吧，反正明天周末。"

孙小圆和尚妤茉跟着举手："留留留，住一晚，明早蹭个早饭再走。"

方清冉犹豫着正要开口说"我先回去"，被林淑宜一把按回凳子上："你也别走了，客房够住，明早一起喝茶。"

方清冉张了张嘴，笑着点头："那……我住一晚，麻烦江姨了。"

付庆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那我就不住下了吧？我自己有车——"

"你也住。"宋嘉鱼从廊下走过来站在付庆雅面前，"你住念鱼那屋，跟念鱼挤一挤，她可想你了。"

付庆雅开心的笑了一下：“她想我”

宋嘉鱼面不改色："刚才哄她睡觉时她说的，说付阿姨的桂花糕好好吃，让她住下来嘛'。"

付庆雅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行，你赢了。我住。"

宋嘉鱼弯了弯嘴角，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付庆雅一眼，眼里带着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笑意。

付庆雅轻哼一声，摇摇头跟了进去。

院子里的喧闹渐渐归于安静。李婶把最后一张凳子搬回厨房，顺手吹灭了廊下还亮着的那盏灯笼，只剩月光和堂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齐婧和于熙悦去了东厢房，孙小圆和尚妤茉占了西厢房，林淑宜和陆清仪进了堂屋后的客房，方清冉被分在靠后院的小房间，付庆雅被宋嘉鱼领着去了念鱼的屋子。

霍染站在廊下，等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才转身往里走。

走到堂屋门口时停了一下。宋嘉鱼正从念鱼屋子里出来，轻手轻脚合上门，一转身看见霍染站在月光里，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的轮廓里。

宋嘉鱼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站得很近，谁也没说话。

堂屋里传来江时玥低低的咳嗽声和翻书的哗啦声，隔壁隐约传来念鱼含糊的梦话，再远一点是糯米在桂花树下翻身时尾巴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霍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宋嘉鱼的额头上。

"累不累？"

"不累。"宋嘉鱼的声音很轻，带着笑，"今天高兴。"

霍染微微弯了弯嘴角。

月光从廊外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靠在一起的发顶和肩头，像一小片细碎的银箔。

堂屋里，江时玥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那两道靠在一起的影子安安静静的，融在月光和夜风里，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很多年，还要继续站很多年。

江时玥轻轻拉上窗帘，嘴角噙着一丝笑。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