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苏州停了三天。每天清晨，宋嘉鱼都拉着霍染去河边的茶楼吃早茶，虾仁烧卖、蟹粉汤包、桂花糖藕，点了满满一桌。她自己吃不了几口，倒是不停地往霍染碗里夹，嘴里念叨着“姐姐你太瘦了”。

霍染由着她夹，来者不拒，吃得比在家的任何时候都多。

到了杭州，雨终于停了。西湖的水被秋阳照得波光粼粼，断桥上人来人往，宋嘉鱼拉着霍染在苏堤上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走到两腿发酸也不肯歇。

最后还是霍染在一棵垂柳下找了张长椅，把她按下来，弯腰替她揉了揉脚踝。柳丝从她们头顶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拂动，像一道翠绿的帘子，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远处雷峰塔的倒影映在湖面上，被夕阳染成一层淡金色，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上，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姐姐，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霍染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替她揉脚踝，声音淡得像苏堤上的风：“这辈子还没过完，就开始惦记下辈子了？”

宋嘉鱼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一些，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那当然。这辈子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预定的。”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揉脚踝的手收回来，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凉的贴着热的。断桥边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苏堤的青石板上，缠在一起，分不开。

最后一站是扬州。宋嘉鱼想吃正宗的扬州炒饭，拉着霍染在老城里穿街过巷，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找到那家据说开了三代人的老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窄巷深处，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炒饭端上来的时候香气四溢，虾仁弹牙，米饭粒粒分明。

霍染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微微弯起，把自己碗里的虾仁挑出来放在她碗里。宋嘉鱼抬头看她，嘴里还塞着饭，含含糊糊地抗议，霍染面不改色地说了句“我不爱吃虾仁”。

宋嘉鱼低下头，一边嚼一边小声嘟囔，姐姐又撒谎。但筷子还是把虾仁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离开扬州那天，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宋嘉鱼坐在火车上，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站台上卖花的老婆婆、牵着小孙子赶路的妇人、扛着扁担吆喝的小贩，忽然回过头来，对霍染说：“姐姐，这次江南真好。

下次我们带娘一起来。娘说：她年轻时跟爹来过，后来爹走了，她就再也没来过了。我想让她再看看西湖，再坐坐乌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