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嘉鱼,小圆是我邻居。从小姐到大。”
尚妤茉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点燃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把那口气缓缓咽了回去。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她还好吗?”
那天下午,宋嘉鱼没有去参加交流会,在音乐教室里坐了很久。尚妤茉弹了好几首曲子,每首都和第一首一样悲伤。她告诉宋嘉鱼,她比孙小圆大三岁,在女中教书时认识了孙小圆。
两个人在一起很快乐,只是从不敢让别人知道。后来她接到外地音乐学院的聘书,说好一年后回来。可她回来时,孙小圆已经订婚了。
“如果——”尚妤茉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我早点回来,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宋嘉鱼回答不了。她想起那天在书房里,孙小圆趴在她桌上笑着说“你又想你姐姐了”,露出那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些画面还在,可那个笑的人已经变了模样。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尚妤茉冰凉的手指上。
“我会告诉她。我会告诉她,你从来没有忘记她。”
那天夜里,宋嘉鱼坐在书桌前给霍染写信,写了很久很久,比以往任何一封信都长。她写孙小圆的红眼圈,写偏房里勾过的小指,写孙小圆让她去看看那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写那天下午在音乐教室里尚妤茉弹的每一首悲伤的曲子。
“她说,她知道小圆结婚了,知道小圆有孩子了,可她还是喜欢她。她说她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会等,哪怕最终会孤独终老——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小圆会离婚,说不定未来,女孩子也可以嫁给女孩子。霍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可她的眼睛在哭。
我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了。我一定会告诉小圆,有一个人在等她,从没有放弃过。你一定要给我回信。我好想你。”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在信封背面画了两条小鱼。一条是给她自己的,另一条是替尚妤茉画的。两条鱼头挨着头,尾巴碰着尾巴,在信封的右下角,安安静静地游着。
几个月后,孙小圆生了个男孩。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取喜气的名字,她叫他“思慕”。旁人问起来,她只是淡淡地说是念书时读到的一句诗,觉得好听。没有人知道“思慕”是什么意思。但宋嘉鱼知道。
那两个字被轻轻念出来的时候,她知道那不是在念诗。那是一个人藏在心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