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玥在那天下午问了个最不该问的问题。

霍染难得休息，坐在老槐树下看一本英文医学杂志。院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了斑斑驳驳的光影。江时玥在游廊上站了很久，看着霍染的侧脸——瘦削的、安静的，和十几年前那个蹲在栀子花丛前的小女孩一模一样。然后她走过去，在霍染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阿染。”

霍染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杂志。

江时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和嘉鱼那个……”

她的脸红了。她活了半辈子，给霍远舟生过孩子，给霍染洗过澡、扎过辫子、擦过眼泪，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可此刻她坐在自己女儿旁边，要问自己女儿和另一个女儿的什么事，她说不出口。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后变成一句结结巴巴的、含含糊糊的试探：“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嘉鱼她才十五岁——”

话没说完，杂志从霍染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摔在青砖上，格外响亮。

“母亲！”霍染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红得从胸口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您在乱想什么！”

江时玥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忽然不紧张了。她靠回藤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没乱想，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

“怎么不行？我是你娘。”

霍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低下头把杂志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过了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没有到那一步。”

江时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霍染抬起头，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比平时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坚定。

“嘉鱼才十五岁，她还有很多事不懂，很多路没走。我不会让她受伤的，也不会让她走太快。我会等她。等多久都行。”

江时玥看着她的红耳朵、亮眼睛、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翘，忽然觉得这个女儿真的长大了。不是年纪长大了，是心长大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知道可能会受伤，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江时玥站起来，弯下腰，在霍染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疼。”霍染捂着额头。

“疼就对了。记住了——以后有事跟娘说，不许瞒着。”

“我没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