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冒出来,就变成迫不及待想见面。
走到下车点,之前的司机居然还停在那,探出半个身子,喊道:“先生,回去吗?”
厉观澜走近,车厢内的老歌,随之传进耳朵,是一首粤语歌,歌手嗓音粗犷硬朗,正是高潮,唱得什么含含糊糊,依稀听得两句:求名利无了时,千金难买好人生。
“哗啦”一下,什么在他眼前揭开。
心怦怦直跳,厉观澜全身颤抖起来,扔下喊话的司机,猛地转身冲进航站楼。
“贺闯!”
通过安检闸机的贺闯,在听到这声充满力量的叫喊后,吃惊地回过头。
“厉观澜?”他走到围挡前,厉观澜气喘吁吁跑过去,隔着围挡,紧抓住他的手,贺闯满怀困惑盯着他,手却没挣开,反握住厉观澜的手掌,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紧要关头,厉观澜喉咙又梗住了。
“嗯?”
航班广播催促般在头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搭乘国航……”
厉观澜将贺闯的手抓得更紧,抬头去听,两秒后,他目光闪动异样的光泽,看向贺闯,明亮、镇定、强势,只是握着他的手,手腕在细微颤抖。
“戒指……”厉观澜抓着他的手,道:“我会给你买戒指。”
“……”贺闯似乎没听懂,偏了偏头,黑幽幽的瞳孔浮出淡淡水色。
“是你想要的戒指。”
贺闯像被飞来的飞碟砸晕脑袋的笨狗,完全一动不动,唇角忽然颤抖两下,以为要哭,但又向上弯了弯,忘记眨动的眼睛,淌出两行泪水,无声滚到脸颊。
“别哭。”厉观澜用另一手温柔又不熟练地揩去他的眼泪,指腹凉凉的,泪是凉的。
贺闯低下脸,透明的泪水静静从下颌,一滴一滴垂落到地面,在厉观澜心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坑洞。
他的肩膀也在颤抖。
手往回抽。厉观澜不安地抓到自己胸前,紧张得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错过很多机会,失去了很多时间,你不在我身旁,我常常想你,常常……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除了事业和公司,原来还有人,要费心费神地去记挂。在想你的时候,心跳得很像活着,我愿意与你共享我的所有,你……能留在我身边吗?”
航班广播最后一遍中英播放。
贺闯没有抬头,嗓音带着泪水浸泡过的苦涩,“怎么这个时候说呢,早一点就好了。”
厉观澜心腔塌陷一块。
“你不愿意?”
“飞机到点了。”
“为什么?”
“我不想……”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厉观澜气愤地抢白,声线微微发颤。
贺闯摇了摇头,用被泪水淋湿的眼睛,深深瞧着他,“天知道我多想和你在一起。”
“你看我这样子,很丢人吧,和你在一起,只是散步都让我觉得亏欠你。”
“你……”仿佛心脏生生被剜去一块,厉观澜痛地一言难发,只不停收力抓紧对方的手,仿佛听见贺闯手骨咯咯作响,平复良久,话语从牙缝挤出来。
“你胡说什么,给我滚出来。”
贺闯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走的时候,也两手空空,但此刻如同做梦一样,他用空空的手牵住了朝思暮念的人。
他走出安检出口,泪水还挂在腮上,许多经过的旅客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机场工作人员上前贴心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厉观澜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过他的手,目光一错不错看着他,有人举起手机悄悄拍照,他全然不理,“跟我回家。”
贺闯没说话,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汇聚到苍白的下颌,
厉观澜困惑不已,他哪里来得这么多泪水,但这冰凉的泪,却使他心脏灼痛。
他拉住他的手,紧紧地,穿过满是旅客的航站大厅,走到日光烤人的外面,公司的车已经到了,看见厉观澜,司机小吴立刻下车迎了上去。
“厉总!”
“自己打车回去!”
丢下这句话,也丢下太阳底下表情呆滞的小吴,厉观澜风驰电掣拿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将低头抽噎的贺闯推上副驾驶,“别哭了,你要淹了机场吗?”
“……”
贺闯用手背抹了一把泪眼,梨花带雨地望向厉观澜,挑眉而笑:“淹了就再建一个,你愿意为了我,贡献一座机场吗?”
“……”厉观澜一手按住车门,一手拽过贺闯的衣领,倾过身,吻住他湿润笑着的嘴唇。
贺闯回抱住他,闭上湿漉漉的眼睛,接受他有几分凶残难耐的吻,热风像潮水,涌进车厢,渐渐地,粗暴的吻温柔下来,贺闯轻轻地一遍遍地吻他,由浅而深,反反复复。
直到厉观澜反被亲的喘不过气,理智稍稍回笼,认为光天化日,没完没了的热吻,有些不成体统,于是气息不稳地推开贺闯,像蒸熟的螃蟹一样的脸,一本正经,“砰”地把副驾驶车门关紧。从车头转到另一侧,瞥见小吴还没走,两只铜铃似的大眼,呆呆看着车。厉观澜拧起眉头,小吴二话不说,转身迈着军训般的步伐,朝反方向走去。
上车后,厉观澜发动车子。
贺闯两臂交叠,趴伏在前面的黑色中控台上,几缕柔软的鬈发散落眉眼前,他偏过半张脸,眼睛甜蜜地弯起,安静望着开车的厉观澜。
车里充满着厉观澜难以招架的气氛。
这场激情告白的余韵还未散去,无措与茫然已经悄无声息爬上厉观澜的心口。兴许是一时还不能适应贺闯正式变为恋人的身份,兴许想到与贺桉在法律层面还未结束的婚姻,更兴许是,在这个世界,系统为他预设的命运,此刻确凿无误的出了偏差,以后会面临什么呢?
他实在不愿去想。
但扪心自问,后悔吗?
问一遍,两遍,百遍,试图从中考究出理性与公正存在的痕迹,但事实是,没有,全是冲动。
冲动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厉观澜不后悔。
他不能失去贺闯,一个人面对一日三餐,面对疾病衰老,面对周而复始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