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闯坐在门口,依靠走廊的墙壁,交叠双臂搭在膝头,脑袋枕着胳膊,脸偏向电梯的方向。厉观澜站在门口,看了十多分钟,他睡得很沉,跟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也不能一直在这傻站着,厉观澜抬脚,轻轻在他小腿踢一下。
贺闯醒了过来,视线兀自恍惚,便落到眼前一双赤足上,瘦长,筋络在脚背上起伏分明,脚踝线条嶙峋,骨骼硬朗,和他的主人一样,透出行云流水的傲慢。
“起来。”厉观澜收回脚。
“唔……居然睡觉了。”贺闯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起身。
厉观澜嘴唇动了动,显然想说什么,但紧紧管住了。
贺闯撸了一下蓬松卷发,“我跟你道歉,如果你不原谅,我就一直赖在你门口。”
厉观澜睨他一眼,“有病。”
看到他往家中走,贺闯抬脚紧随其后。
“怎么不穿鞋?”
“不想穿。”
“去休息会吧。”贺闯在鞋柜中拿出一双拖鞋,跟着厉观澜,一路提到卧室的床边,“等会记得穿鞋,地板凉,会生病的。”
厉观澜坐到床边,脚杵着地板,无精打采听他说话,绵绵不断的困意,袭涌上来,他作势躺倒。
贺闯道:“把裤子换下来再睡。”
“不,闭嘴。”咕哝完,翻了个身。
贺闯从衣柜中找出一套灰色睡衣睡裤,拿到床边,“需要我给你换吗?”
也不是没换过。
厉观澜冷着脸坐起身,夺过他手中的睡衣。
手指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扣子精巧,是材质光洁的白蝶贝,第三颗,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迟迟解不开,他烦躁地拧紧眉头。
自言自语道:“什么烂东西……”
贺闯俯下身,拿开他的手,见他没有推开自己,伸手替他解开第三颗扣子,指尖略微发颤,饱满漂亮的胸膛若隐若现,他屈腿蹲下,小心解开余下的衬衫扣子。
“裤子——”贺闯咽下一口唾沫,抬眼看向厉观澜,厉观澜双手后撑,一条长腿慵懒屈起,他歪着头,一副天生该被人伺候的模样。
贺闯手指颤得有些明显,探到他的皮带针扣,摸索着解开。
“好了,你换衣服吧。”贺闯说着,扭身站起,走了出去。
……
厉观澜很快换好睡衣,走去客厅,见贺闯正将他推翻的桌子摆正。
“你干什么?”
“收拾客厅啊。”捡起地上的包装袋,缠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你不是困了吗?”
“会有人过来打扫。”
“哦,反正我闲着也没事。”
厉观澜想了想,道:“昨晚你睡觉了吗?”
贺闯站直身体,“没睡,不过我年轻,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饭。”
他说完,不知为何,厉观澜脸色变差,冷哼一声,掉头回房。
房门被用力甩上。
一觉睡到傍晚,醒过来后,脑袋涌上想要呕吐的沉重,四肢却轻飘飘。房间灰暗迷蒙,他打开灯,木然站立片刻,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开门走到客厅,香气更加浓郁,肚子立即响应地发出饿的信号。
贺闯把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看见他,惊奇挑了一下眉毛,“你醒了,我刚想去叫你。”
“嗯。”
“洗洗手吧。”
“嗯。”
非常配合的去洗手间搓干净手,坐上餐桌,目光扫过丰盛的晚餐,看向贺闯,“你下去买菜了?”
贺闯在他对面落座,“下午你公寓的保姆过来了,我请她去买的。”
“哦。”
两人安静对坐,低头吃饭。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厉观澜夹了一片莴笋,面无表情嚼着。以往好像都是贺闯抛出话题,才会有聊天的氛围。现在两人算什么关系呢?贺闯从北美跑回来是因为自己吧,但又说过和他早就没有瓜葛,相处时更像界限分明的朋友,不然,在解自己扣子时,他就该扑上来才对。
吃完饭,贺闯收拾碗筷,厉观澜拿起水杯,慢慢喝着,淡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贺闯看他一眼,“明天。”
拿杯的手微微不稳,玻璃杯沿碰到牙齿,有些酸麻,他放下水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贺闯笑了笑,走到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餐盘里剩余的食物,倒入垃圾桶,“我哥给我打电话,命令我明天必须回去。对了,我走后,让你秘书找几个保镖过来,要是这么快又被骗走,我可能不会再飞过来救你了。”
“不用你操心。”厉观澜怒道。
“我知道。”
他洗干净手,切了一盘水果,端到客厅的茶桌上,对餐厅的厉观澜招呼道:“坐这里吧。”
厉观澜握着水杯,身形未动。
“还有,我要在你这借宿一晚,可以吗?”贺闯大大赖赖坐上沙发,指尖剥开一颗白润的荔枝。
厉观澜冷冷道:“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我知道,我睡沙发就行。”
厉观澜从鼻腔发出一声重哼,杯底砸到大理石桌面,响脆刺耳,他起身走回卧室,经过沙发旁,“随你的便。”
“我睡觉很老实,你别担心。”
贺闯挑唇一笑,将手指尖的荔枝一口吞下,清甜卷过舌尖。
犹如挑衅。
厉观澜感觉受到侮辱,恼恨瞪他一眼,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