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妍带着玩笑的语气道:“或许那不是需要保密的文书,而是仅仅不能给你看的文书罢。”
说着,她停下脚步,抬手拂了一把微风:“你可知为何今日的宴席要叫做消夏宴?”
凌浅道:“因为前段日子连日溽暑,故而想借一席清宴消去夏热?”
白妍柔声:“是啊,然而这到底能不能消暑真是一席宴会能决定的么?不还是要看天么?”她意味深长道,“前段时间,长安连下了几场雨,把暑气浇散了不少,家中长辈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宴会定在今日。你刚才去到林间,难道不觉得今日的林间甚为清凉么?”
凌浅带着白妍的问题一直到了午宴上。
这两日长安的天气的确比她刚来时要凉爽了些,且记得她入京那日,烈日灼灼,记得她看见谢谌的第一眼,便是穿着一身绯红官袍的谢谌,因他服饰鲜亮,仿佛彼时所有投射到殿内的阳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也正因如此,凌浅不由得多观察了他一阵,心中尽是对他烈日下周身未有丝毫暑气的惊叹。
那时的他从烈日下入殿都不至于面有热色,怎么今日在还算凉快的竹林中就能热红双耳呢?
凌浅抬眸,向水榭外的天空看了眼。
今日是有太阳的,然而阳光疏淡温和,若能穿过层层树叶落入那亭中,应当也不会灼人。
表姐说得对,以他的办事风格,是绝不会在凉亭那样的地方处理机密公务的。
凌浅便笃定谢谌今日挡的文书与她相关了。
而他红耳……想来也是怕她看穿而有的反应罢。
午宴结束之后,韦家主作为宴会主人自是为众多宾客准备了其它娱乐的项目,或有借着宴会的余韵继续吟诗作对行酒令的,或有结伴一同去往后山赏景纳凉的。
谢谌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只准备寻个合适的时机便告辞离去。
他寻了处还算安静的地方坐着,品着茶。
距离并不算远,故而湖对面的宾客欢笑声总会时不时地传过来,不过也还好,隔了片湖水,似远似近的,只遥遥入耳,反倒给此间添了几分闲逸,亦衬得此处更静。
“谢先生?”
正垂眸添着茶时,亭外一声柔柔的女声叫停了谢谌的动作。
他放下茶壶向外看去。
“夫人?”
白妍站在亭外,见他望来,笑了笑,向他欠了欠身。
白妍温婉道:“刚去送了浅浅回来,没想到在这里还遇上了先生。”听到水榭里传来的宾客声音,她转头向那边看去,“今日庄中还准备了诗会,现下正在进行中,谢先生不如入席一观,为诗会添几分墨香。”
谢谌微微颔首,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夫人相邀,只是谢某尚有要事在身,恐不能多做停留,便暂不参与此次的诗会了。”
白妍便明白了:“二郎和阿爹去送客了,应该就快回来了,谢先生请稍后。”
谢谌:“多谢夫人告知。”
白妍便欲离去,然而刚一转身便蓦地停下。
“听浅浅说,前不久她在后山遇到了谢先生。”
谢谌轻“嗯”声:“午宴之前,谢某曾在后山凉亭少驻片刻,也就是在那时恰遇上郡主登山而来。”
“那浅浅没有唐突谢先生吧?”
“夫人何故此问?”
自是因为凌浅回来所述的那话。
面对谢谌的反问,白妍垂了下眸,在抬眼时仍含笑道:“浅浅心性单纯、直率,但也的确还有些小孩儿脾气,便唯恐她有些话会失了分寸,现下我是她在京城中唯一的亲人,自然就要多关切着她一些,若她在哪些地方唐突到了谢先生,还望谢先生海涵。”
回想起后山林间的点点滴滴,脑海浮现她倾身而来的画面,和那一瞬袭来的,带有她衣香的微风,谢谌便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灼烫起来。
可是他面无表情,神色自若道:“夫人多虑了,郡主她……没有做任何逾距之事。”
谢谌的话白妍自是相信的,也就放下心来:“那我便放心了。如今浅浅有幸得谢先生教诲,我作为她的姐姐,之后定会好好配合谢先生,叮嘱她勤勉向学、静心听讲,不叫她邂逅,只是往后还要劳烦先生多多费心照拂了,也实在是辛苦先生了”
谢谌声线温凉,语气平淡如寻常:“夫人言重,为郡主授业本也是谢某的分内之职。”
白妍浅笑,向他欠身再行了一礼。
“夫人且慢。”
然而这一次,白妍准备离开时却又被谢谌唤停了在半路。
她藏下讶异,再次面向他:“谢先生还有事?”
谢谌缓缓抬眼,语气依旧温淡:“不知夫人现下可有空闲?谢某有几句与郡主相关的话,想与夫人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