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谌低垂着眸，目光锁在面前的书册上，惜字如金道：“未曾。”

凌浅眉头一蹙。

早该知道他是个闷葫芦，三言两语就能断了旁人的话头。

见他那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册子，凌浅不免好奇——真有那么多公事要随时随地处理？还是自己去哪寻的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她坐直身子，探着头往他那儿看去。

冷然无波的眸倏然抬起。

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上，凌浅立马若无其事地一笑，扯了个由头道：“突然想起来马上就要开始授课了，但我却还未给谢侍郎准备礼物。”她垂眸笑一下，继续道，“虽说谢侍郎也说过，拜师之事庄重，不可草率为之，然而拜师礼虽免，但这束脩之礼，总归还是要的。”

“郡主不必……”

“三藏孤本秘卷，谢侍郎可喜欢？”

“三藏？”让她不必送礼的话还未出口，她接下的话便随之而来，亦更是让他不解，疑惑。

见他神情茫然又带着诧异，凌浅也颇为不解：“我记得佛家里面是三藏吧？经藏、律藏，论藏。”她掰着手指边想边道，“其中经藏之中应当就属《金刚经》和《心经》最为经典，上次还见谢侍郎看过呢。”

谢谌面容冷肃：“我何时看过？”

凌浅却笑一下，暗道事事都规行矩步，要求自己完美的人记性既然这么不好。

“就在我第一次坐你的马车时啊，当时你案上就摆了本《金刚经》，你不记得了？”

谢谌沉默。

而凌浅继续笑道：“还是说当时谢侍郎只是将书摆在那里，并没有看过？”

谢谌抬眼，幽幽地看向这位满目狡黠的女郎。

他少有这种难置一词的时候，但并不是因为他回答不出她的话。

那本书的来去他再清楚不过，看过与没看过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然而他现在却并不想多言，只是他知道，他回了一句，她便能再搅十句。

如此无止境的纠缠，他实在没有兴趣进行下去。

他缓缓开口道：“授业之事实乃陛下旨意，谢某也只是奉行职责之内的事，故而郡主无需再行其它。”

“哦……”本就只是随口扯了个缓解尴尬的话题，至于他到底要不要她的礼，凌浅其实并不在意，便也没有坚持，只说，“也是，以谢侍郎的追求，自然是早就将那些珍本秘卷收集好了，而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搜寻到的，恐怕本就难入谢侍郎的眼。”

这话听着实在奇怪，虽说谢谌的确有藏书的习惯，可是对于佛家书籍这块他却并无追求。

还有，什么叫做像她这样的凡夫俗子？她自称凡夫俗子，那他又是什么？

谢谌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凌浅扬眉，不明白他这神情是什么意思，却又灵机一动：“难道说谢侍郎有其它想法？”

“没有。”谢谌终收回了目光，又执了茶盏，要至唇边时，他道，“户外日灼，刚才郡主又在外站了许久，现下不妨多饮一些茶罢。”

又让喝茶，似乎每次和他待在一起，话不过几句，他便总劝着她喝茶了。

凌浅往自己面前的茶盏瞥了一眼——

而且今日天气似乎还好吧，应该算不上灼热？

*

马车似乎并未行出太远就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何翊的声音也在外响起。

凌浅惊喜地推了车门，见何翊身旁果然有一驾马车：“这么快！”却又在下一刻，发现那马车旁还有一人，“纪简？”

她带着诧异回头，看向车厢内一言不发只垂眸看着公文的谢谌，从马车停下到现在，他头都未曾抬一下，就好像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好在他并非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适才郡主辕马受惊，车驾难行，下官便先派了子素去郡主府上调了新的车马来。”

难怪何翊这么快就回来了，原来是半道与纪简碰上了。

左右有了新车马，不用再和这闷葫芦挤在一起，凌浅愉悦道：“如此，就谢过谢侍郎了，眼下马车也到了，我便不打扰谢侍郎处理公事了，告辞。”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下了马车。

谢谌抬起头，视线从公文上移向马车外。

从敞开的车门望出去，他看见凌浅跑中带跳地上了新马车，临上车前似还与一旁的何翊说了什么，便见二人一起进了马车。

“郎君……”

纪简过来时谢谌还看着远处的马车，身姿未动，视线不移。

也是这一声让谢谌回了神。

他长睫轻颤了下，眸光微敛，重新凝向了案上的公文，神色淡然，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去礼部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