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你刻意为之?”
“我为何要刻意为之?”
“自然是因为……!”
到嘴边的话凌浅却紧急咽了下去。
而谢谌却再次反问,问得尤为沉声静气:“下官为何要刻意为之?还请郡主明示。”
凌浅哑口无言,她自然不能说是因为昨日让他跑空,所以他才去当能管教她的老师来报复她的。
见她无言,谢谌浮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车厢内也不似之前那样闷热了。
他道:“读书之事到底事关自己,郡主多关切着也是好事,今日郡主匆忙上下官的马车,想来也是为了问询此事而来,而如今答案既已知晓,郡主便不妨回去好生准备后续事宜罢。”
听出谢谌的逐客之意,凌浅觉得他的话愈发的冠冕堂皇。
若非她没有切实的证据,她今日定是要在这里和他对峙一番的——
全朝上下都没有适合当她老师的人?呵,鬼才信。
凌浅随手翻了翻他刚递来的那本抄本,懒懒散散地说道:“准备?准备什么?不就是到时候谢侍郎念一句,我学一句嘛,有什么好提前准备的?”
她掀起眼帘,饶有意味地向谢谌看去。
谢谌目色冷然地看着她。
而她还笑嘻嘻的:“谢侍郎也别嫌弃我,我自小读书就是这样,心总是沉不下来,所以每次都只能劳烦授业的先生准备和讲授得细致些了。”
谢谌目光深深地凝在她脸上,缓缓道:“此次郡主重在习礼,习礼之事不止在于书本,更在于学以致用。”
凌浅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觉察出她的敷衍,谢谌继续道:“陛下御极之初,平西王爷便坐镇西陲,多年来护得一方安宁,而他功绩赫赫,却始终谦冲自牧,不矜不伐,是以朝野上下,无不敬服,下官亦是深为钦佩。而郡主生于王府,自幼耳濡目染,想来也与王爷一般,深知谦退之道,明白以礼立身之重,一言一行,皆有分寸。”
见谢谌搬出平西王来压她,凌浅心头微哂,又故作真诚道:“谢侍郎说得不错,我阿爹确实就是从小这样教导我的,可我也自觉我该守的礼也是守了的,如今谢侍郎突然提起我阿爹,可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要指教我一二?”
谢谌淡淡地瞥她一眼。
见他看来,凌浅歪了歪头,仍是满眼真诚的求教模样,又不待他回答,她便抿唇作出沉思之态:“记得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礼义仁智信,仁为体,义为用,礼为表,智为衡,信为基,五者乃是一体,谢侍郎如今强调的可就是这五者中的礼?”
谢谌徐徐道:“郡主所言不错,五常为一体,相济相成,而礼虽为表,却非虚饰,表者,立身之仪,待人之度,习礼者便是以礼束行,固其表,再深其里,表里相济,方为完学。”
凌浅听着似赞同地点点头,忽而道:“对了,记得谢侍郎之前与我说好的,每日要来寻我个两三次,可为何昨日我们在街上相遇之后,谢侍郎就再未来寻过我?”
“该不会谢侍郎将昨日未见到我的那一次算上了一次,与我相遇又算了一次吧?那今日呢?难道说现下我们的交谈在谢侍郎这里也能算上一次?”
说到这里,凌浅嘶了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礼为表,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我跟着谢侍郎可就有得学了。”
便知她突然提起书中内容不是因为她准备安心读书,而是为了铺垫到这句挑衅的话,然而谢谌自小就已极高的要求约束自己,从来都是旁人眼中的典范,亦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拿礼作筏,以规矩反讥他。
听到这话,他目光微凝,语气略带沉厉:“郡主何必明知故问,今日陛下既已召郡主入宫说了读书之事,又怎会没有提及你我之间的约定?”
早在谢谌和兴明帝商量为凌浅择师习礼的时候,兴明帝便问过了二人的近况,在得知凌浅对谢谌的无理要求后,当即就叫停此约,命谢谌无需再践行。
而在今日,凌浅进宫时,兴明帝也与她提起了此事——此后谢谌是她的老师,每日光是为她授课就要与她相处许久,便也无需再行那额外的寻见之事。
窥见谢谌的愠色,凌浅并未就此讪讪作罢,反而双眸愈发亮了。
原来不是块木头。
察觉到自己情绪显露于形色,谢谌眉头蹙动了一下,垂眸看了看不自觉扣紧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眼时,就见一双明亮且充满好奇的双眼正看着他!
不,准确来说,应是观察。
她圆睁的杏眼就如小猫一般。
小猫观察着蝶儿,她打量着他。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的那一刹那,谢谌双耳瞬间红透。
他急唤声:“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