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榕的目光不住地在凌浅身上打量。
“押不押,不押别妨碍开盅。”
“押!”
面对凌浅的责问,郑榕并不生气,反是问那庄家道:“她押的哪边,我跟她反着押,押她双倍!”
然而果然,此局凌浅又押中了,亦如她所言,她收拾好东西拍拍手就准备走人。
“站住。”一条胳膊挡在她面前,郑榕道,“谁许你走的,小娘子莫不是不知道这赌坊的规矩?”
凌浅挑起眼帘看去:“什么规矩?”
郑榕脚下移动两步,将自己完全置于凌浅身前,他边转着扳指边说道:“赌桌之上不可随意离局,就算在这个桌子上不想玩了,也得问过大家,能否去其它桌赌两手,不然每人都仗着自己那一时的运气,把钱赢够了就走,别人还怎么玩?”
凌浅笑了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规矩,不会是你刚定的吧?”
郑榕轻笑声,抬手道:“你大可以问问他们这是不是真的。”
“何须问。”凌浅直截了当道,“从你下来的时候他们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们定然是听从你的。”
郑榕得意的神情难掩,他摸了摸眉头,软声道:“在下也没有恶意,只是想与娘子多玩一会儿,这样吧,无论最后输赢如何,在下都将五倍奉还娘子本金,只要娘子……”
“滚开。”
话还没说完,郑榕就被冷声打断,他倏地一下就黑了脸:“给你脸了是吧!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样和我说话!”
“爷告诉你,今天你不想玩也得玩!”
凌浅嗤笑:“你还真挺狂妄的,偏巧我也是惯由着自己心意的,我若不想留便没人留得住我。”
“那今天我就让你留得住!”
女郎脚下迈出去的那一刻,身前猛然抓来一只手,却又被钳制在半空中。
随凌浅一同来的两个护在了她身前。
郑榕一下动弹不得,怒不可遏道:“找死!给我收拾他们!”
赌坊内瞬间又热闹起来,碰砸声,骰子落地声,被打后的痛吟声。
凌浅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打斗,期间还有赌场里想在郑榕面前露脸帮着他出手的赌客被踹倒到凌浅跟前。
凌浅看着他,讥嘲道:“大哥小心啊,你这才卖了房产和妻女嫁妆,到时候自己再被打残了你还怎么重建辉煌啊。”
另一边,郑榕被打得捂着眼睛连连往后退,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却见凌浅还谈笑风生,当下就怒火中烧,绕过那两个侍卫直接往凌浅那去。
他速度极快,凌浅反应过来时他扑来的身子已近在咫尺。
“你敢惹爷!”
凌浅握紧拳。
“都住手!”
伴随着门口传来喝止声,本该在木桶里的竹筹齐刷刷地向郑榕和凌浅中间位置飞去,郑榕躲避不及,一个踉跄,栽向了一旁的赌桌。
正当他起身回头,准备骂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时候,却在见到那人那刻怔在了原地。
“纪、纪简……”
对郑榕的惊诧并不多作解释,纪简只道:“二郎君,郑老家主有事寻你。还请,速归。”
“这……”
“此间事,已送报京兆府!无关人等若不想被传唤,便速速散去!”不待郑榕多问,纪简沉稳而具有威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众人在他的环视下都不禁默声,没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郑榕亦是如此,只是他顾忌的是纪简身后之人——
纪简乃是谢谌身边的侍卫总领,如今出现在这里定然是领了谢谌的命令,而那谢谌偏就是郑榕最不想有交集的人,也是他不敢得罪的人。
屋内已全然安静下来,看着眼前退出的一条路,凌浅笑哼了声,抬颌扬眉,又张扬又有些漫不经心地迈步离去。
只是途经门口时,她听见一旁埋首的纪简轻声道:“女郎,车已备好。”
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回应什么,只继续往外走去。
果然在出了赌坊后,于一侧的停车小巷里她见到了一辆陌生却觉气质熟悉的马车。
指背压在车门上,谢谌半边身子隐在车厢里。
“郡主。”他微微颔首,面上未显不虞,只是眉眼间的神情也说不上舒缓,“来时仓促,便委屈郡主屈乘下官的马车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