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心声被对方听到，对方的心声传达给自己。而且还是那样的心声。

这种事发生了，薛琉璃不可能无视它，当成它没发生过。

所以第二日她的心情有点微妙。

具体表现在她在说话、做事上都有一点心不在焉。

红霄自然察觉到了。

……

“琉璃姑娘，琉璃姑娘？”

对方的声音让薛琉璃回过神来，她刚刚在远眺，望着窗外远方天空，入了神。

二人现在坐在一间茶楼的雅间里。

茶香淡淡，一些白色的热气升起在女子的眼前。

她饮了口茶，“怎么了吗，前辈？”

“你刚才走神了。

方才送茶上来的小二说，今晚东街上会放很多烟火。”

“哦……”是的，刚才过来的小二，是这么说的。

“你方才还答应我一起去看了。”

“啊？”她答应了？嗯……她刚刚才是点了一下头。对，确是点了一下头。

“既如此到晚上，我们便去看看吧。”

她又饮了一口茶，这茶不错，当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可以喝水。

真是的，没想到过了一夜了，她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回归平静。

是因为她从前都没有像这回一样心如平静的江面泛起那波吗？

“外面好热闹。”清茶饮下，她继续望向窗外。

“这镇上的人在为晚上的烟火大会做筹备。”

外面的人忙，坐在雅间里的人的心，有点乱。

在雅间里待了一会儿之后，二人又出去了。

薛琉璃道要去看看现在东街的集会上正在卖些什么。红霄自然是陪她一起去的。

又有人把二人认做夫妻。

如果是往常的话，薛琉璃听了心中并不会想多少，而今日，和往常都不一样。

集会上卖的东西种类很多，虽然都是些凡品，但是薛琉璃瞧着也觉得挺好。

她像鱼一样从人群中穿过，眼睛瞅向那五花八门的、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一些事。

过去种种，一一想来，发觉自己两度在拥有之后又失去，变回孤独。

没有家，后来有了像家一样的门派，再失去。

有了徒弟，然后被背叛。

而现在的身边之人，不知不觉间已在她心中占据了一部分的身边之人，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以后是要离开的。

本来她觉得无所谓的，可现在，变得有所谓了。

最初她只把他当成雇主，然后她认为他是不可缺少的同伴，是她会去重视之人——其实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把他当成知己了。

薛琉璃想到在自己进入山河社稷图之中时，那个少年的他给她的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蝴蝶吻花。

她在集会上从东逛到西，从南逛到北，红衣青年陪在她身旁，看她不说话，他也不扰她。

给琉璃姑娘一点时间吧。

嗯，就一点。

谁让他发现了她心中所想呢。

他本想再等等，等水到渠成，可现在，不必了。

不知不觉太阳又落了下来，到了晚上，独属于夜晚的欢乐要开始了。

白天开集会，晚上放烟花，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这个小镇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是如此的热闹。

有些年轻男女戴上了刚从摊上买的面具，从人群中急急地穿过。

大人们或抱着、或牵着小孩，小孩提着灯，还有的拨弄着手中的玩具，笑声不绝于耳。

薛琉璃和红霄也找了个最好的位置，薛琉璃手持团扇轻摇，准备看第一支烟花升起。

夜色下，红霄转头，望向她的侧脸。

薛琉璃注意到他的视线，还装成没注意，“聚精会神”地盯着头顶上夜空的一块看着——明明现在烟花还没有升起。

……琉璃姑娘真可爱。

这样想来，其实他对琉璃姑娘算一见钟情？对她，感兴趣就是喜欢的开始。

他以前可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

海螺传达的心声如点破薄纸的一支笔，原来早已心意相通。

在二人身旁不断有人经过，笑声、说话声，在烟花升起燃放之后都变得模糊了。周围的人不得不大声地说起话来。

烟花短暂，流星易逝，但正因为短暂，所以这美好才会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人们才会去不断追逐这种美好。

在长久的时间流逝中，太多是痛苦，所以短暂的快乐才会被记于心中一辈子。

烟火如花，生命如歌。

薛琉璃望着夜空中绽放的，接连绽放的“花”，眼睛一下也没有移开。

这时附近有人急匆匆地在人群中挤过去，嘴里说着来迟了，生怕自己再漏掉更多的美好。

那人挤开人群，弄得薛琉璃和红霄旁边的人往二人这边挤，红衣公子也顺势将身旁的女子轻轻往胸前一带，拥她入怀。

薛琉璃愣了一下，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变得安静了。

她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她又不是凡人，她不怕被挤到的。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好像二人已经是一对相恋之人一样。

薛琉璃听到他附在她耳边轻轻的声音，

“你可以挣开的，琉璃姑娘。”

烟花还在放。

他是在告诉她，这一次，如果她选择不挣脱，那以后她都是他的了，他也是她的了。

薛琉璃攥了攥自己垂下来的袖角，她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