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琳的桌下手指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可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那又怎么样？都过去二十年了，没有任何意义。”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故意换掉两个孩子吗？”鹿尧光盯着她的神情，缓缓道出真相，“她恨我父亲，对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孟琳猛地抬头盯着鹿尧光，下一刻迅速躲闪，语气都变得有些飘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事我从来都不清楚。”

看到孟琳的反应，鹿尧光才坐实了自己查到的东西的真实性，果然，钱真的是好东西。

有了钱，没有什么东西是查不到的。

紧接着，鹿尧光继续出声揭穿：“你清楚的，你早就知道苏明珠换孩子的真相，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揭穿过，你当初留下慕蓝，把他放在鹿家长大，根本不是因为心地善良。”

鹿尧光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直直戳破孟琳藏了二十年的心思：“你是为了报复，是吧？”

孟琳眼眶里的恨意被鹿尧光这句话刺激得溢了出来。

“你想报复苏明珠，更想报复我父亲。”

孟琳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从最初的故作平静，变成了惨白僵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件事她隐藏了二十年，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从来没有人察觉过半分端倪，鹿尧光竟然全部知道。

“我查的。”鹿尧光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二十年前，我父亲对苏明珠动了歪心思，想要强迫她，苏明珠拼死拒绝，躲过了一劫，这件事，你是全程知情的。”

鹿尧光直视着孟琳的眼睛：“你从那时候就恨我父亲，也恨无辜被牵连的苏明珠。所以当你偶然发现，苏明珠为了报复我父亲，偷偷换掉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你选择了视而不见。”

鹿尧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出当年的全部真相。

“你顺水推舟，让慕蓝留在富贵的鹿家，享受本不属于他的锦衣玉食，但你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真心和疼爱。”

“你就是要让他一辈子活在虚假的人生里，懵懂无知地替别人承受一切。这就是你酝酿了二十年的报复。”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琴声。

孟琳久久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的姿势，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没有半点暖意，带着无尽的苍凉和疲惫，听得人心头发闷，眼底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尧光，你真是我儿子，哪怕二十年我们母子分离，但你跟我一样，聪明。”

事到如今，再掩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孟琳坦然承认了一切：“没错，我什么都知道。”

“我恨你父亲，恨当年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的他，我也恨苏明珠，恨她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恩怨，毁掉两个孩子的人生。”

她缓缓开口，说起当年的过往。

“当年我们一家出门旅游，住在郊区的别墅里，没想到临时早产，提前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情况紧急，只能就近去了一家乡镇医院生产，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苏明珠那时候也刚好在那家医院待产。”

孟琳抿了一口面前的清茶：“我更想不到，她心肠这么狠，竟然敢做出偷天换日，调换新生儿的事情。”

“我发现真相之后，没有戳破，直接将计就计。我预想过所有后续，想过两个孩子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你会爱上慕蓝。”

鹿尧光看着她，语气平静接话：“这是你唯一的失算。”

孟琳轻轻点头，神色麻木又淡然：“或许是吧。”

她说完这句话，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身侧的手提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她看向窗外，沉默两秒，再次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悔意。

“但我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我一点都不后悔。”

“那你，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鹿尧光第一次在孟琳面前流露出小孩子找不到妈妈的委屈表情。

孟琳不敢回头看他：“你，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我在苏明珠那里过的什么生活，你是不是也都知道？”

孟琳没说话。

鹿尧光内心一片荒芜，突然就笑了：“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鹿尧光也站起身，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径直走出包间，头也不回。

孟琳走到鹿尧光的位置坐下，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静静看着他决绝又落寞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是孟琳第一次，觉得执念深重，满腹恨意的自己，格外可怜。

可悲，又可笑。

夜里病房很安静。

廖姨晚上不会留宿，每天天黑就回家，只留慕蓝一个人在病房休息。

鹿尧光习惯每晚忙完工作就过来陪夜，一般都是十一点左右到。

这会儿时间还早，才九点多。

慕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饿得厉害。

白天孕吐折腾得厉害，吃得少，到了夜里胃里空空的，一阵一阵发空难受。

偷偷用手机点了外卖泡面。医院病房有开水，他打算自己简单泡一桶填肚子。

他想着鹿尧光今晚肯定还要好久才来，没人管他，正好偷偷吃一顿。

慕蓝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轻的，把泡面桶撕开，拿出所有的材料包，材料得等面泡软了以后放才好吃。

就在他刚把开水倒进桶里的瞬间，病房门口传来拧门声。

慕蓝心里一慌，立马回头。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鹿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