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她的一点生疏，段定升很识趣的打完招呼就没再和沈宜青搭话，他捅了下江晏觉，丝滑的转移了话题：“你行啊人缘这么广，从哪儿又认识了俩12班的妹子，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江晏觉夹菜的动作微顿，他筷子支在半空，屈着手背，就着这姿势，偏头散漫靠向腕骨哪儿，目光轻飘飘瞥到段定升身上。他轻哼，一点笑音溢出，懒洋洋嘴欠道：“给你介绍干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段定升摔筷，气笑了。他举起手指恶狠狠指向江晏觉，“行，你别哪天舔嘴把自己毒死。”

少年扬眉一哂，漫不经心又嗤笑声，继而接着落筷。

男生间经常这样插科打诨，也没谁会真生气，郑语珊瘪憋笑着解释：“周翎之你应该认识吧？和江晏觉一个竞赛班的，我是他前排，宜青是他同桌，所以我们就认识啦。”

“我就说。”段定升哼一声。

想到了什么可以逞一时嘴皮的馊点子，段定升突然嘿笑，朝郑语珊小声道：“你应该不知道吧哈哈哈，别看这少爷天天招蜂引蝶搞得跟全校女同学都熟一样，其实纯情的很，连个女生的手都没拉过，学那柏拉图要找灵魂伴侣呢，猜都能猜到你俩肯定——”

“欸欸欸！”

段定升连声嚎叫。

江晏觉眼皮掀开，他掐着段定升的后脖颈，不冷不热的说：“话这么多，应该是吃饱了。”

“少爷少爷错了错了。”段定升连忙讨饶，“我还饿着呢，吃饭吃饭。”

江晏觉冷淡一呵，松手饶过了他，段定升好了伤疤忘了疼，嘴皮子飞快向已然憋笑憋不住的郑语珊又补一句吐槽，“你看，还不好意思让人说！”

沈宜青默默扒拉饭，她小小抬眼，迅速瞧了眼对面神色淡淡的少年后又很快把眸子耷拉下去。

原来江晏觉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由来的，沈宜青感到一点子虚乌有的欢欣，她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有点上扬，她一下抿紧唇，用力咬住唇角，提醒自己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郑语珊就拉着沈宜青往食堂跑，来的算早，食堂却已经人挤人。没吃多久饭，食堂里涌入了更多高二高三生，打饭窗口前排队等饭的队伍愈发壮观，游蛇似的绕了几个弯儿。

桌间窄道站了好些还在找座的学生，都快容纳不下。不断有人从窄道空隙穿行，来来往往的，有的还客气的喊声请让一下，有个穿迷彩服的高个子男生则只顾着往前挤。他推人肩膀让人让路，没注意，挥舞的胳膊一下就撞到了沈宜青的肩头，力道不轻，沈宜青被推搡着直接碰倒了餐盘上放着的汤碗。

铁碗叮当一声，从餐盘上歪倒，汤顿时洒了一桌面。沈宜青忙避开，校服差一点被殃及。

汤水顺着桌面一路淌到凳子上，滴滴答答。

郑语珊惊呼，手忙脚乱去包里翻纸巾。

高个子新生看了眼被撞洒的汤碗，他随口说了句对不起，端着餐盘就准备走。

沈宜青脾气软，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不了了之，却不料，一直游离在外情绪清淡的人儿忽然叫住了男生。

“——同学。”

简短一音。

江晏觉手弯儿搭桌，直起点身，眸光上扫，他敞着长腿，瞧着一副随意模样，那点目光却颇为冷淡，下巴微扬，示意男生看这桌上一片狼藉。

“把人汤撞洒了至少把桌面收拾了，再重新给人打一碗吧。”

少年嗓音清冽，带着点寒，像深潭冷幽的泉。

撞洒汤的新生个子估摸着也得有一米七几，又是站着，人高马大的，气势上却没胜，江晏觉那表情不冷不热，一段话说的分明没带什么明显情绪，往日里惯常带着点懒散的眉眼此时却偏偏透着点不容置喙的冷感。

一秒、两秒、三秒。江晏觉一动不动淡睨着男生，男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儿见过这架势，没多久就招架不住，连忙弯腰朝沈宜青说了好几句道歉。

沈宜青有些应接不暇，连连摆手说没关系。

男生放下自己的餐盘，帮着一块儿处理起了桌子。几下擦干净，他把自己盘里的汤端出来：“我刚打的，这碗给你吧。”

沈宜青又连连摆手：“不用了，我现在不是很想喝汤，谢谢你。”

沈宜青在拒绝，男生反而踌躇的去看江晏觉。

江晏觉挑眉，浅淡一句：“既然她不想喝，那你走吧。”

“好的好的。”

男生溜的飞快。

郑语珊简直叹为观止：“哇塞，超标准看人下菜啊。”

江晏觉没觉得这是件什么值得多提的事儿，他神色如常，站起身，只简单道：“我吃完了，走了。”

沈宜青连忙抬头，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少年已经转身离开。

少年背影修长，宽肩长腿，身形利落，单手端着餐盘，接在来往狭道的学生后走的散漫。

这是第几次，江晏觉无意识帮她了？

沈宜青有些数不清，她看着少年渐远的身影，她忽然有了目标。

一个冒出了多少次就被她否决了多少次的，痴心妄想一样的目标。

午休时分，住校的郑语珊回了宿舍，12班大部分学生住宿，回班时班上只有零星几个走读生留着。

沈宜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拿出了那颗她一直没舍得吃掉的糖。

彩色玻璃纸折射窗边日光，散发出粼粼的亮，沈宜青把糖纸拆开，吃掉了那颗糖。

果味的，味道一点点泛开，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糖。但那颗糖在舌尖化开时，沈宜青很轻很轻软了眉眼。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颗糖都甜。

沈宜青把包裹着糖果的那层白色塑料纸扔掉，留下了彩色玻璃纸的外皮。

时隔几日，她终于落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她的目标。其实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但……她想离一个人近一些。

她一笔一划，在便利贴上写下字句。

写完，沈宜青把便利贴折成小小的纸方块，把纸块包进了糖纸里。

她把包着纸块的糖纸放到笔袋的角落，无人知晓的那处，藏着沈宜青对未来第一个期许——

「我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少年那样好。

那怕是高悬的月亮，她也期冀抓住一缕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