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如鼓。

郑语珊挽着沈宜青的胳膊兴奋的晃，“学神这张帅脸真是怎么也看不腻啊！”

沈宜青也没法移开目光。

少年站在台上，闪闪发亮，他像是灰白的枯燥场景里唯一一抹亮色剪影。人声喧闹，唯他言语，每一句都悉数落入她的耳里。

江晏觉致词完毕，三中书记又接着发言，郑语珊没劲儿的窝回座位里，但瞌睡已经清醒，她一时半会也没法再睡着。

她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沈宜青。

眼睛眨巴眨巴，沈宜青知道她肯定又打起了坏主意。

果不其然，郑语珊嬉皮笑脸的甩了甩沈宜青的手，撒娇道：“宜青，我来帮你编辫子好不好？”

沈宜青常年都是一成不变的单调发型，简单的马尾，厚重的齐刘海，要是再加副大框眼镜，完全就是典型的乖学生打扮。

沈宜青下意识想要拒绝，可郑语珊又连着眨巴好几下眼睛可怜巴巴的望她。

“好不好嘛~”

头发最终还是落到了郑语珊手上。

她哼着小曲儿，把沈宜青的头发分成几股，倒腾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头发编成了个俏皮的鱼骨辫。

沈宜青被郑语珊握着肩又转回身，她把那尾辫子拨到沈宜青前肩，左看右看，似乎还觉得哪里不满意，当目光落到沈宜青的刘海上时，她猛一拍手，从她自己的头发上取下了两个发夹。

郑语珊伸手略微把沈宜青挡眼的刘海往左顺了些，再用发夹把顺过去的头发夹住固定下来。

“真好看！”郑语珊满意的上上下下直打量沈宜青。

眼前视野骤然敞亮几分，沈宜青有些不适应的想要把刘海拨正，被郑语珊毫不客气的拍掉了手。

“你就维持今天一上午好不好嘛，”郑语珊双手合十，“真的很适合你，嗯嗯？”

沈宜青努力忽视那点别扭感，到底小幅度点了点头。

开学典礼总共持续了两节课的时间，第二节课下课铃敲响，漫长的枯燥发言才终于结束。

回教室的路上学生熙攘，郑语珊挨着沈宜青走，感叹道：“欸，也就半年多一年吧我们就要高三毕业了，我居然连纯情的高中恋爱都还没体验过。”

她转过身瞧沈宜青：“宜青，你谈过恋爱吗？”

不过没等沈宜青回答她就很快否定：“算了，看你那乖的不行的样子，肯定没谈过。”

郑语珊长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

她自言自语道：“听人说，喜欢是对方哪怕只是做了个最普通的举动，自己也会止不住心跳——”

突兀想起一张脸。

清峭锋挺的眉眼，漫不经心的神情，偶尔肆性散淡的笑……

“江晏觉！”

忽然一声，沈宜青骤然回神，心脏狂跳。

像是什么隐秘的心事被猝然揭晓，沈宜青连喉舌都发紧，在听见喊声的这一瞬间紧张的差点自乱阵脚。

郑语珊大方的朝不远处的少年挥手示意，她直白喊道：“刚刚台上你真帅！”

大声两句，有三两学生循声回望。

江晏觉姿容随性，闻言他礼貌的微微颔首回应，声色清缓：“谢谢。”

喜欢是对方哪怕只是做了个最普通的举动，自己也会止不住心跳——

郑语珊无意一句话，像是某种谶言，突如其来又回荡在耳边，沈宜青顿时揪紧衣袖，她低垂着脑袋，怀揣着一种难言的心思，兀自加快脚步，不敢再看那人所在的方向。

“咦，宜青你干什么突然走那么快？”

“欸欸欸你等等我啊！”

沈宜青埋着头，脚步不敢停。

隔着三俩学生，哪怕只是普通的错行而过，她也感觉那人好像就在她身边。

离的那么近，什么会被察觉。

紧张。

感到紧张。

为什么如此紧张。

心脏真的跳的太快了。

沈宜青连连呼气，任由郑语珊在身后喊她，落荒而逃。

-

第三节是数学课。

夏长青难得没有一进班就开始讲课，许是开学典礼的渲染，他也在班上多嘴念叨起来。

“今天就算全校正式开学了。”夏长青道，“时间越来越紧张了，你们这帮小崽子啊别老觉得高考还远，这几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

“我觉得大家可以把自己的目标啊，和对未来的构想啊都写下来贴在你们的课桌上，当成对自己的激励，给你们几分钟，便利贴都有吧？写了贴你们桌角。”

班上热闹起来。

“你俩想考什么学校啊？”郑语珊一骨碌转过身。

她叠着手臂趴在椅头：“我还没想好想去读哪儿，不过我想考个沿海城市。”

她嘿嘿一笑：“我喜欢大海，沿海城市也方便我追星~”

沈宜青完全不关注明星，只知道郑语珊喜欢一个男团，好像还是韩国的。

周翎之眼皮儿掀开，他面无表情扫了眼郑语珊笔帽上贴着的男人卖萌贴纸，嘴下一点不留情：“一会儿喊儿子一会儿喊老公的，我看你还是先去挂个脑科比较好。”

“你懂什么！”郑语珊腰杆挺直，她不服气的一把抽过周翎之正在写的便条，“我倒要看看你要写什么伟光正内容。”

周翎之蹙眉啧了一声，“还给我。”

“我、才、不——！”

周翎之没再多费口舌，他探身，越过沈宜青桌面直接伸手去抢。

郑语珊跟他较起劲来，她高高举手，周翎之够了两把没勾着，他也有了点脾气，又压过一点身，仗着人高手长，一把扯过了便利贴。

沈宜青桌上堆着的书堆不稳，被两人这争抢几下的动作撞的歪歪扭扭，书堆很快一歪，周翎之压着书堆的身形不设防，他反应很快，偏身之际一把撑住了沈宜青桌中央稳住身体重心。

沈宜青还在冥思苦想自己有什么目标，被这动静一闹，一抬头，突然撞上周翎之一张放大的脸。

夏季校服宽松，他的衣摆几乎都要碰到沈宜青的鼻尖。

沈宜青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皂角味道，清清淡淡的。

她发懵，周翎之也下意识垂眸。

两人视线相撞，明明是他猝不及防对上人的视线，最后却是沈宜青率先移开了目光。她有被惊到，圆钝的杏眸眼波在晃，眼睫匆匆垂下，簌簌轻颤着，对于对视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张。

像很多次一样，一无措又小小咬住了她的嘴角。

淡色柔软的唇被咬住一点，周翎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楚的看见了沈宜青的眼睛。

他才发现，女孩儿今天好像换了发型。

刘海被捋到一边，用亮色的发卡夹住。她胸前乖顺的垂着一条小辫，没有刘海遮挡的眼垂下，肤色那么白，他甚至能看见她垂着的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和细腻的脸上细小的绒毛——

周翎之一时愣住了。

“你们那边在干什么呢！”

走到第一组的夏长青扬起声线。

他望来，不满的拧起眉，教训道：“我叫你们想目标，怎么玩起来了！周翎之！你站起来是要表演节目是不是！”

周遭响起闷笑，郑语珊早就见机行事转回了身，周翎之却有些反应不及的坐下。他还在晃神，不自觉又侧眸去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儿。

他盯着人家，在沈宜青忍不住悄悄抬眼窥他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失态，一僵，迅速回了头。

第四组的阳光真是恼人，临窗的阳光直射，周翎之感到难耐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