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校服没干透,沈宜青拿着吹风机吹了好一会儿,比平时出门晚了二十来分钟。
走到巷口的时候刚好和周翎之撞了个正着。
周翎之自行车刹到她面前,看见她挺新奇:“你家也住这片?”
沈宜青不太擅长和人交际,尤其是那种半生不熟的人她会更纠结要不要主动打招呼,看见周翎之时她本来打算闷头走绕开,没想到周翎之看见她后倒是大大方方的喊了她一声。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翎之和她也不是很熟,他随口问一句后也没再搭话,他似乎在等人,没急着走,出于礼貌,沈宜青走前说了句再见。
她走出去一小段路,身后又传来周翎之的声音。
他朝什么人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是类似塑料袋的摩挲声。
周翎之抱怨:“我靠,怎么又是蛋饼和水煮蛋,咱大爷能不能别逮着鸡薅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回他,说话的人似乎还很困顿,他的嗓音沙哑。
“给你带就不错了。”那人说。
周翎之听起来很无语:“我是等价交易好不好,每天载着个大老爷们去学校,我都怕别人误会我,你什么时候赶紧把你那破车修了给我滚蛋。”
那人哼笑一声:“修了也不想滚,我觉得和你骑一辆车蛮带劲的。”
“我求你,大早上的我不想倒胃口。”周翎之不耐烦,“快上来吧你,我们班早读可不是七点一刻,迟到我概不负责。”
沈宜青听见身后自行车驶来的声音,错身之际车身带过的风鼓动她的衣袖,她鬓角碎发也跟着风上扬又缓缓落下。
江晏觉削挺背影,快速退离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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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高三周六要补课,上午上课下午固定周测,考完放学。
今天下午考英语,两个小时,比往常提前半小时结束。
沈宜青从开考的时候眼皮就开始跳,她不信这些,但一直跳难免让她心里面也跟着惴惴的,直到回家她的眼皮才消停,但书包还没放下,她就看见了沈帆手里拿着的,已经被剪碎了的手巾,还有摆在桌上的,空掉的糖纸。
那一刻沈宜青脑子空白了一瞬。
平时周六沈宜青都不是这个点回家,沈帆看见她提早回来吓了一跳,手下意识一松,碎布条径直掉在了地上。
情绪一点点往上翻涌,最后沈宜青相反极度冷静,她走上前把散落一地的布条一条条捡了起来。
“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碎布攥在手里,沈宜青克制着声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直盯着沈帆。
沈宜青何曾有过什么脾气,向来一副温吞寡淡的模样,沈帆被宠坏了,从来没见过沈宜青这样的眼神,他被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很大,把厨房里做晚饭的赵汝玲和许如娟引了出来,许如娟看见沈帆哭的撕心裂肺,惊呼一声,连忙抱起他来哄。
赵汝玲搞不清楚状况,看了看沈帆,朝沈宜青问道:“怎么了这是?”
沈宜青把碎布摊开在手心,目光还看着沈帆,她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
沈帆有了靠山,躲在许如娟怀里使劲假嚎,许如娟宝啊宝的拍他的背,听着沈宜青略带质问的语气不满的拧起一点眉:“不就是块破手帕吗,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沈宜青的呼吸终于在听见这句话后急促起来。
她的思绪一下被拉扯回她还在燕西读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住校。
燕西是个小县城,教育水平比较落后,高中没有如今三中这种实验班或者普通班的区别,一个班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成绩好肯努力的人在吊车尾的那帮混子学生眼里反而是另类。
几个室友把沈宜青的独来独往当做是好学生的清高,背地里没少说沈宜青的坏话,但沈宜青其实只是慢热,不善交谈。
她一直对室友的态度视若无睹,直到她发现她放在桌上的平安符不见了。
她的室友把它丢进了寝室外的垃圾桶里。
那天她的室友和许如娟一样,语气高高在上的对她说:“我不过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混着一起扔了而已,不就是个破平安符吗,再买个不就是了。”
但那个平安符,是沈宜青妈妈最后给她留下的东西。
她们不喜欢她没关系,她不在意,只是为什么,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手巾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但是这是她到苏台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她只是想好好收着而已。
沈宜青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腔,一字一句反问:“你凭什么认为,这只是块破手帕。”
许如娟嫁入沈家多年,她从来没见过沈宜青有什么外泄的情绪,明里暗里挤兑沈宜青挤兑习惯了,如今听见回嘴,许如娟不可思议的瞪大点眼睛,她立马摆出长辈的架子扬声道:“你是在怪我吗?”
赵汝玲年纪大了就想着家里和和乐乐的,她哎哟一声缓和气氛:“别吵了别吵了,让帆帆道个歉,以后让他别再进她姐姐屋里。”
“门口就听见声音了,又吵什么!”
沈宏远下班回来,他走到门口,看了眼哭着的沈帆,眉头皱的老高:“又怎么了,帆帆又哭什么。”
许如娟一声冷笑:“我哪里知道帆帆碰她一下手帕就不依不饶,未来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看把帆帆都给吓哭了。”
“我没有——”
“啪”的一声,沈宏远一巴掌扇了过来,沈宜青的声音瞬间被打断。
巴掌力道很大,沈宜青耳朵嗡鸣了一下,随之脸侧火辣辣的疼意传来,她摊在手心的碎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度被再度打散,掉落在地上。
“你、你打希希做什么!”赵汝玲吓的连忙过来护着沈宜青。
沈宏远啐了一口:“他妈的一天就会给老子找事,我看你还犟嘴。”
沈宜青缓缓捂住发麻的侧脸,生理性的眼泪汇聚在她眼眶,咻的滚落,热意略过她的手背,留下一串湿濡的痕迹复又极快散发。
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骂骂咧咧的斥责声,但沈宜青听不到了,她怔怔的看着落在地面的碎布被沈宏远毫不留情的踩过去。
黑色的泥浆印在碎布上。
这次应该,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