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夺回母亲公司,她必须得接近周砚廷,或者,至少让对方不过分排斥自己。
周沁晫不免想起周砚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沉沉叹了口气。
真是难为死她算了。
-
不知道是不是李珩川和周家交涉过,饭局时间全凭周沁晫做主,她选好日子,连周鸿庄都没有多说什么。
周五这天,她还在办公室,就收到了李珩川的信息,说是晚上会来接她。
快到下班时间,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办公室内还算安静,震动响起时周沁晫还在核对电脑里的数据,她看都没看的接起来:“喂?”
“没下班?”嗓音慵懒倦怠,沉沉的落进耳中。
周沁晫一怔,没想到李珩川会直接打过来,“你已经到了吗,我现在下楼。”
电话里窸窸窣窣,听着像是在跑,李珩川眉头皱了皱,“急什么。”
“没、我怕你等太久。”
“等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李珩川声音很淡,说完挂断了通话,连一句“不急”都懒得安抚。
但他主动来接她,已经很让她高兴了。
周沁晫这么想着,步伐一点没慢,出电梯时,差点撞上了站在大厅低头看手机的周砚廷。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可以自然打招呼的份上,对方未必愿意搭理她。
周沁晫心道索性当作看不见好了。
正准备绕过他,周砚廷却倏地掀起眼皮,精准的锁定住她,下一秒,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周沁晫猝不及防,又避不开,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定:“周总好。”
周砚廷看了她一眼,没纠正这个称呼,“准备下班?”
周沁晫狐疑的看回去,他可不像是会主动关心下属的那种老板。
“是有什么事吗?”
“爸没告诉你今晚有家宴?”周砚廷嗓音很冷,没什么情绪起伏,“我顺路,捎你回去。”
说完,他垂眸瞧见了女孩脸上为难的神情,微微蹙眉,“怎么?”
周沁晫犹豫了下,还是没改称呼:“抱歉周总,李珩川已经在外面等我了,我们会一起去,就不麻烦您了。”
她礼貌的一笑,没再看对方的反应,一溜烟跑掉了。
活像见鬼了似的。
周砚廷注视着匆匆跑开的女孩背影,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
车停在门外,没熄火。
见她出来,司机下车替她开了后车门。
李珩川坐在后排听电话,脸上的表情很淡,见她上车,也只是不咸不淡的睨过来,无声示意司机开车。
车厢内过分安静,电话那端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说的恰好是和周家的合作,周沁晫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朝男人凑过去。
“要不电话给你接?”李珩川要笑不笑的问了句,让周沁晫脊背一凉,她尴尬的摆手,用气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李总?”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的崔白停下汇报。
“你继续。”李珩川幽幽看着周沁晫,女孩耳尖都红了,将头彻底撇向窗外。
好在这通电话时间不长,只是挂断后,周沁晫觉得还不如一直打下去,好歹男人的注意没全放到她这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珩川并没有跟她计较刚刚不妥的行为。
-
周家老宅坐落在二环的老皇城根儿下,小巷朱门,青砖灰瓦,抄手回廊环绕锦鲤池,葱茏绿植自称一片天地,将四合院填满生机情谊。
院子里点了沉香,味道很淡,沾在身上久久不散。
一进院落后,内厅更是别有洞天,墙上挂的,桌上摆的,随便一样拎出来都价值连城。
切实的站在这里,仿佛与外界凡俗彻底隔绝,周家在燕城的显赫,直到此刻周沁晫才真正体会到。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不知道饭局上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害怕?”李珩川瞧着她深呼吸,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微微挑眉。
他不问还好,一问周沁晫反而开始忐忑起来,心莫名跳的很快。
毕竟她不算正八经的周家人,哪怕有利益驱使,周家也不会接纳她,周知韫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这么一群人同桌吃饭,恐怕跟当年鸿门宴也没什么两样吧。
“可能有件事得先跟你通个气,你之前那个联姻对象,看我不是很顺眼。”
“哪个?”李珩川听见这话蹙起眉,从她嘴里这么说出来,跟他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桃色关系似的。
“就周知韫啊。”周沁晫眨了眨眼,“我看她好像还是对你有感情的,所以才会不高兴,而且联姻突然被换掉听起来也挺没面子的。”
她还善解人意上了。
人长了张特乖的脸,说出口的话跟不过脑子一样。
“那你有什么打算?”
“嗯?”
李珩川压着火,似笑非笑的反问:“她这么没面子,你是打算怎么替她找回来了?”
他这是生气了?
周沁晫嘴唇抿唇一条线,正要解释,佣人刚好从长廊走过来迎接,打断了两人对话。
李珩川看她启唇又没吭声的样,就一个大学刚毕业的蠢小孩,他犯不着跟她计较。
太子爷就这么在心里放了人一马,见周沁晫还愣在原地,不高不低的叫了声,也没管她跟没跟上,抬腿就走。
-
这次饭局有老爷子坐镇,谁也不敢不给面子,除了周家老二周仲胥公事缠身,最近下地方视察不在燕城,其余能到的都已经到齐。
桌前围了一圈,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沁晫坐在李珩川身边,耳朵里听着餐桌上客套又虚伪的交涉,忍不住腹诽,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其实很想拍下来给钱佩然欣赏一下这群人的嘴脸。
余光瞥见周鸿庄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周沁晫全当没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的专心吃饭。
直到周家有人将话题引到她身上,“不过说到这事,你们现在都已经领证了,怎么没见提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女人看向周夫人,笑的意有所指:“到底也是周家的孩子,总不能太亏待吧?叫人传出去背后指不定怎么议论呢。”
周鸿庄脸色沉了下来,反而是周夫人面不改色,谈吐自如:“这是当然,不过具体安排还得看两个孩子的时间,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哪能随便替他们决定?”
“还得是大嫂,”女人闻言微微一笑,“换做是我恐怕都做不到这份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什么都没提,却将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避开的身份一事直接搬到了台面上。
周沁晫没什么表情,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泛白、发抖。
听起来好像她的存在是周家的污点,但她母亲孟吟从来都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
她抬起眼睛,紧紧的盯着周鸿庄,但不出所料,他对此毫无反应。
“这么关心晚辈,看来婚礼得跟您讨份大礼。”李珩川轻慢的勾起唇,眼底却格外寡淡,“不如这样,您公司10%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周沁晫如何?”
周沁晫呼吸抖了抖,下意识偏头,视线里只看得见男人侧颜,眉骨、鼻梁、再到下颌,勾勒出一道流畅精致的线条。
女人吃了瘪,不敢正面跟李珩川对着干,又气不过,嘴唇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声音没出口,一盏茶“啪”的落在桌面。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在这跟小辈胡闹,不知轻重。”周老爷子出言斥责,阻止了越发凝重的气氛。
老爷子年轻时一直待在部队,如今年过古稀,言谈举止仍带着部队的做派和威严,他一发话,饭局上的人纷纷打圆场,自然而然的掀过了话题。
因为李珩川护人的态度,一顿饭吃完,也没人再故意惹事,给周沁晫难堪。
一顿饭结束,李珩川被周老爷子叫住,一起去了茶室下棋,说是下棋,更是借着棋局谈事。
周沁晫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被周鸿庄直接截在正厅:“你跟我过来。”
他说完,去了偏厅书房。
周沁晫回头看了眼坐在茶室,漫不经心垂眸的李珩川,转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