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既不想说,我不问了便是,当然,你也一样不要问我不想说的,”魏琅点到即止,见秦伯凛焦虑难言,当即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人了,“救人为先,我先行一步,老伯您弄好之后直接把人送回安平王府就是……想来您既认得人,自然也当比我更清楚路怎么走。”
说罢,也不给秦伯凛揪住她再东问西问她潜入长安来所求为何的机会,魏琅一个兔起鹘落,瞬息间便已经顺着来时的窗台翻了出去,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秦伯凛想要再解释都来不及,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也只得哼哼唧唧地去给人把脉熬药了。
离开仁济医馆后,魏琅又谨慎地绕了好几圈,才偷偷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轻轻叩响了木门。
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无人应答。
魏琅微微皱眉,复又叩了三下,仍还是无人前来相应。
魏琅面色微变,心下不耐,正欲抬腿破门的时候,“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魏琅抬头,迎面正正撞上一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魏琅微微皱眉,怫然不悦道:“崔兄,烦请您能安安生生地呆着不动吗?宫里人多眼杂,出来寻你一趟,还不知道背后跟了多少暗线。”
——最一开始,带着崔佑安本人一同南下长安,便并非魏琅所愿,而是谢蕴之有意安排。
谢蕴之美其名曰是“以防万一”……当然,魏琅而今只看出来了个“没有万一也要创造万一”。
而今来看,崔佑安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一开始就呆在河西那边,谢蕴之亲自坐镇,总不至于说丢就丢了……还害得那群跟着来长安、守着他的河西暗线们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慌不择路地冒着极大风险去向清凉殿里的魏琅求助了。
虽然魏琅而今的身份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面纱,能认出来的人也都已经把她认出个七七八八了……但要是崔佑安本人当真落到了外头哪个不怀好意的势力手中,于关键时刻捅破身份,于魏琅而言,也无异于命门被控、还是相当受制于人的。
对面的“崔佑安”冲着魏琅微微一笑,却是并不言语。
魏琅心下一颤,忽而意识到了不对,震惊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你怎么敢的啊,这可是长安城……穆、蓉、端!”
“我还不是为了尽快找到你嘛,”易容为崔佑安模样的穆蓉端微微一笑,也不遮掩,直白道,“我来长安后四处遍寻你不着,又混不进宫去、又不清楚你在宫外的暗线们藏在了哪里……只有易容成你的模样在外头晃悠了一圈。”
——这便是我们穆大高手独步天下、仅此一家的特殊寻人方式了。
魏琅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才意识到:穆蓉端当下着意易容伪装的对象竟然不是崔佑安,而是自己……所以崔佑安还是不知道消失在哪里了是吗?!
魏琅抓狂地想完,不禁暗叹真乃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是巧,还没走两步,就先被河西这帮人误会成你带回来了,”穆蓉端微微笑着,端的是一派天真无辜,轻轻巧巧地为自己辩白解释道,“我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是你和他们早约定好了要见一面……”
“我想着这样倒是巧,省得我再没头苍蝇般到处飞来飞去地乱找你了,索性就将错就错地装成你跟他们过来,在这里等着你来了。”
穆蓉端解释完,悠悠转身,示意魏琅往里面的小楼上走:“河西的人都已经被我借故支出去了,你随我进来吧,坐下便宜说话。”
“你这可真是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一听没有外人了,魏琅忍不住连连吐槽道,“幸好我之前即便被困未央宫,也记得先给河西暗线这边回了信儿,告诉他们会近期要见一面。”
“只是当时我尚还不确定自己能脱身的具体时日,故而没有表明具体……倒是正好便宜你借此把这场‘李代桃僵’给顺顺利利地唱下去了。”
不然的话,刚刚丢了崔佑安的河西暗线们骤然新见一张完全熟悉的脸、却又全然陌生的人……届时会发生什么误会,魏琅几乎无法想象。
略一想想此中可能,魏琅便只觉头顶一片发麻,心下着实无力,对穆蓉端如此“独特”的找人方式只觉生无可恋,忍不住出言抱怨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启程的?来的时候怎么不先与我说一声?既然都到了长安城,怎么不先想着与我联络?”
“……下次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了,这回你是运气好,再有下次,万一被河西那边误会成了心怀不轨之人可怎么办?”
穆蓉端轻轻嗤笑一声,却是反问魏琅道:“便是误会了又如何,你还怕我打架输给他们不成?”
“你就是打赢了又怎么样?”魏琅也是无语至极,“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谁输谁赢,你跟河西的人在长安皇城根下打起来,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难道又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呦,是吗?”穆蓉端听罢,却是呵呵冷笑着,阴阳怪气道,“这才几天,你就跟人家‘自己人’起来了?”
“你倒是很信得过谢蕴之,我却是不知道,人家河西那边也如你这般信得过你吗?……我看,我倒是真不该来的,平白过来惹人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