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好处就是不用上学，还会有人过来看望。

“海斗哥哥，这真的能听到大海的声音吗？”

卢恩将大海螺放在耳边，将信将疑。他仔细检查过了，它就是个普通的海螺，并没有什么魔法在上面。他的魔法感知能力是被爸爸训练过夸奖过的，他也拿眼睛看过、使劲摇过，海螺里并没有水。

卢恩听见的是一种带着某种节奏的嗡鸣声，那就是大海的声音吗？

“渔民们觉得跟大海的声音很像，所以才有了这个说法。但是大海的声音可是很多变的，再大的海螺也装不下。你看，我给你送的那些贝壳的做的礼物，是不是很漂亮？但没有两片一样的贝壳，而大海里还有更多贝壳没被发现。”

确实是这样的，海斗哥哥给卢恩送过一个贝壳风铃，妈妈特意挂在窗户边上，有风吹过时，那声音与常规风铃不一样，带着一种低吟感。

不过，后来被卢恩砸坏了，海斗哥哥后来送的那些贝壳制品，就被妈妈收了起来。

卢恩没有见过大海，但是看过电视，妈妈说大海是很危险的。

“大海确实危险，它掀起的巨浪比尼布尔海姆城最高的建筑还高，能够轻易撕裂巨船，海上还会形成龙卷风。龙卷风登陆之后会摧毁一切，农田、房子、工厂等等。”

“那么危险，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住在大海边上？”

海斗哥哥的声音坚定，带着笑意：“如果因为危险就远离海洋，那怎么发现它身上那些迷人的宝藏呢？人就是有着明智危险仍然靠近的勇气啊，我们渔民征服不了大海，但我们也开始掌握与大海共生的技术。特别是有了生命之树后，它可以帮我们预测大海的变化，指导渔民出海，它还会在龙卷风袭击时，升起结界，保护村庄。”

哇，卢恩的眼睛也亮起来，生命之树是爸爸建设的，它只听爸爸一个人的话，爸爸是最厉害的人。

“渔民们一定很崇拜生命之树吧？”

“也不是，”海斗的反应与卢恩想的不太一样，“师父，也就是你的爸爸拒绝将生命之树变成供人参拜的树。他说受到你妈妈的启发，让它变成守护村庄的母亲。它会帮渔民风干渔获、预报天气、指导出海、陪小孩玩，同时也会惩罚坏蛋。卢恩，我就看见过，生命之树会像打人柳一样抽人，把人掀翻，甚至吊起来。”

卢恩听见妈妈两个字，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黯淡了，情绪也不再激动。

“一味的付出不一定会换来感激，有可能是更深的凌辱。生命之树必须跟母亲一样，既能温柔地呵护她的孩子，也能暴烈地保护她的孩子。”

“保护也可以是暴烈的吗？”

“当然了，我不知道你妈妈怎样对你，不过我偷偷告诉你，我小时候捣蛋，被妈妈狠狠揍过哦。每个孩子都有不懂事的时候，人都是由什么都不懂长到开始懂一些的，成长既有甜蜜也有痛苦的呀。”

卢恩闭了闭眼睛，他被爸爸揍过，被妈妈吼却是第一次。妈妈吼他，是因为他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吗？还是他没有好好在房间睡觉？

坏孩子才会被惩罚，他是坏孩子吗？

海斗哥哥的话对吗？

“卢恩，是不是困了？那你休息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卢恩与海斗哥哥告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睡觉。从妈妈吼他到现在，他再也没有见过妈妈。她不要他了吗？还是爷爷不让她来看他？如果她来看他，她会说什么？他该怎么办？

即使在爷爷家，气氛也很紧张，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悲伤与歉意。卢恩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奶奶会哭泣，爷爷更沉默？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不是他与妈妈之间的事情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想着想着卢恩又睡了过去，这两天他刻意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这样能避免许多困扰。不过即使是半睡半醒间，被爸爸训练过的警惕心依然没有下岗，他听见了异样的声音，立马惊醒了。

“啊，是我们吵醒你了吗？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看看你。”

“表哥，你还好吗？”

是星星哥哥和阿尔，他们怎么来了。

卢恩选择坐起来，星星哥哥往他身后垫了大靠枕，让他靠在上面，说是更舒服更省力些。

舒适会让人失去警惕，这是爸爸训诫的话。不过现在爸爸不在，他又生病了，舒服一下有什么要紧？

“放学了吗？”

卢恩看看窗外，光线亮得很，他并没有睡多久。海斗哥哥是午饭过后过来的，之后他睡了一会，现在应该是下午2点到3点之间。

“大家都很担心你，所以我们早退了一会过来看你，幼儿园离你爷爷家很近。”

早退？这不是妈妈这位魔女的作风。

“直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继续担任魔王吗？”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表哥，是姑父……唔唔。”

卢恩冷眼看着星星哥哥把阿尔的嘴捂得紧紧的，一脸着急的样子。他们两个试图远离他私下商量，被叫他住了。

“不要试图骗我，我可是魔王，手段很多的。”

“啊啊，就知道这是桩苦差事。”

星星哥哥放开了阿尔，表情愁苦，把阿尔推上前：“姨父让我和阿尔过来陪你聊聊天，所以我们才能早早离开幼儿园的。好了，阿尔，你真诚，你来说吧。”

姨父，星星哥哥是从妈妈的称呼中推导出了对爸爸的称呼。他们家的称呼关系已经放弃整体，只能看局部了。

“啊，我吗？”

阿尔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不安，他不擅长说话。

卢恩猜测，是不是因为他生病，学校有了不好的传言。

人是很喜欢八卦的，看见事实的人有限，但八卦的能力无限。

这是妈妈说过的名言之一。

星星哥哥打定主意让阿尔开口，他只好开口，讲之前还打了个预防针。

“表哥，你可不要生气，是这样的，因为你生病请假了，就有人自告奋勇当魔王……”

卢恩眼睛更冷了，他暗下咬牙：那帮小崽子，他才病了两天，就想着篡位了。

下克上的思想刻在人类的基因里，这是……

卢恩捂住头，他被妈妈毒害甚深，老是不自觉想起她的话，进而想起她。

他明明还没原谅她呢。

走开，走开，让我清净点。

“表哥，是又头疼了吗？”

“喂，卢恩，不要紧吧？我去叫人。”

“啊，不用。”

卢恩赶紧制止：“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做，有点……”

“很伤心是吗？表哥。”

阿尔的小手又握了上来，卢恩轻轻捏了捏，软软的、热热的，有点好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