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啦,我的领主。”留兹从一边的果篮里拿起两颗黑莓,擦干净后将其中一颗递给桑卓,又将另一颗放在兰妲手心,“挪乌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心肠很软。只要你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他死也不会下杀手的。下街区那事虽干得缺德,可到底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他不至于为这事整你,充其量就是不搭理你罢了。倒是维安……你得罪过她吗?”
桑卓摇头。于是留兹说:“那怪了,这人虽是个火药桶,却也不是乱点乱炸喜欢得罪人的性格。她突然指控你和密教有牵扯这事也很怪……这样,我回头去查查。”
桑卓讶然:“你还能查这个?”见留兹笑着点头,又问,“关于挪乌,你知道多少?呃,别这么看着我,我感觉他今天好像被我拖累了,所以想多问几句。”
怕两人不知道详情,桑卓赶紧把斗兽场发生的事和他们说了一遍。兰妲和留兹听完,脸色再度变得严肃起来,对视片刻后,留兹再度叹气,对桑卓说:“挪乌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桑卓心脏一空,陡然坐直了身体,见留兹没开玩笑,茫然看向身侧的兰妲。
可兰妲显然也是和留兹一样的想法,见状握住桑卓的手,轻轻对着她摇了摇头。
桑卓忍不住问:“是因为他伤得太重了吗?”她想起那把长剑划过挪乌身体的样子,下意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想判断挪乌的伤势如何,却听到留兹的反驳:“不,他的伤算是最不致命的问题了。”
桑卓愣住。兰妲接着说:“挪乌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有权有势的,嗯,大人物。他伤成这样,一定会有人趁机对他下手的。”
留兹:“兰妲说得没错,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些蝇头小事被君主的近卫弹劾,譬如放高利贷了、逼迫平民卖身为奴了、在山桃拱廊杀掉一两个妓女了、把私生子溺死在下水沟里了,诸如此类。”
桑卓喊叫起来:“这不是小事!”
留兹放轻声音:“是,我知道这不是小事,可是在大部分贵族眼里,这就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底层人相关的,他们不在乎奴隶和自由民,正如不在乎路边的蚂蚁。
“至于挪乌……我和你说一件最有代表性的事件吧,大约是三年前吧,有一户下街区的自由民,为了给女儿治病,借了一个贵族的高利贷,后来还不上,那贵族就要让这户人家卖身为奴。
“那户人家也是幸运,三转五转的,最后竟然求到了挪乌那里。挪乌在那个贵族侍从上门要钱时和对方谈判,要求对方按照律法收取利息,侍从不敢和他吵,就把挪乌带回了那个贵族的府邸。
“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挪乌从府邸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个贵族的头。
“这事当时都闹翻天了。我和兰妲在领地里都听说这件事了,听说贵族们吵个没完,都要求君主杀了挪乌。他们认为,虽然挪乌有豁免权可以杀人,但是这种权利不应该被用在贵族们的身上,尤其是那些有地位的贵族。
“君主驳回了。”
桑卓听到这儿,眉心一跳,问:“为什么?因为挪乌?君主需要他的武力保护自己?”
“想多了。”留兹笑起来,却又很快顿住,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好半天才又说,“我不知道这个事是不是真的,但有传闻说,挪乌被密教徒诅咒过,据说他脸上那条疤就是那时候落下来的。”
桑卓:“什么诅咒?”
留兹没说话,看向身侧的兰妲。兰妲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开口:“不杀之誓。”见桑卓不解,兰妲又补充道,“听说挪乌只有在一定条件达成后才能动手杀人,具体什么条件没人知道。”
留兹接上:“所以今天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君主想要知道这个传闻的真实性,想要当众逼迫挪乌杀人才这么干的。你大可不必心怀愧疚。至于下场那位,她很可能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她知道挪乌不会杀人,为了避免闹出更大的乱子,索性一剑劈了挪乌,君主见挪乌被砍成那个鬼样子也不想杀人,觉得无聊,自然也就放过在场的人了。
“这个道理挪乌也清楚,所以他选择站在那让对方劈。不然你以为那一剑真能伤到挪乌?”
桑卓这下算是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可想起留兹的那句“挪乌可能活不过今晚了”,心头再度堵成一团,忍不住为挪乌叫冤。思及挪乌被针对的原因,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为什么人要有三六九等呢,难道大家不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桑卓看着脚下上下起伏的车板,很想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又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来——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她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这些话的呢,桑卓想到这儿,忽地蔫儿了气,弯着身体,熄下火来。
还是思考怎么获得游戏胜利比较重要。马车停下后,桑卓看着脚趾想。至少获得游戏胜利之后,和密教有关的事件就不会找上她了,到时候她或许能像安之那样,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被系统判定为胜利呢?
桑卓摸着下巴想着,可直到走入府邸她也没有什么思路。直到兰妲在前面叫了她一声,桑卓抬头,浓郁的饭香扑面而来,留兹站在兰妲旁边,笑问她怎么突然站在原地发呆。
桑卓回过神来,很快在脸上扬起一个笑,一边应着,一边向两人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