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泽的话,让燕夕心头一颤。
她不明白这仿佛是情话一般的话语,为何从寒泽的嘴里说了出来?
明明上辈子他根本就瞧不上我的?怎么我死了一次后态度大变了?难不成是被人夺舍了?不不不,上神怎么会被人夺舍......
燕夕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
感受到寒泽依旧没有散去的威压,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天界尊卑有序,燕夕即使再厌恶寒泽,如今也不能当着寒泽的面表现出太强烈的不满。她勉强支撑起身体,恪守着礼数低声道:“恳请上神收敛神威。”
“抱歉,”寒泽的声音稍显慌乱。他连忙收回了威压,上前蹲了下来,扶住了燕夕的胳膊。
看着那抓在手臂上的白皙如玉又强劲有力的大手,燕夕触电般地往后退去,挣脱了寒泽的手,慌张地站起身来。那慌张的神色之中,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厌恶。
蹲在地上的寒泽抬头看向燕夕,眼神很是受伤。
燕夕不敢去看寒泽,不仅仅是因为不敢直视上神,还因为,如今的寒泽实在是太好看了,他的表情比以往丰富了许多,而且一个轻微的皱眉都非常具有杀伤力,只是瞟上一眼就会让人心慌。
可燕夕是讨厌寒泽的,这种又喜又厌的感觉让她烦躁又矛盾。她现在只想远离寒泽,于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寒泽行了个礼,说道:“小仙刚飞升,礼数不周,还请上神恕罪。今日多谢上神出手相助,来日若有机会,必将报答上神恩情。上神若无他事,小仙先行告退。”
燕夕的语速飞快,说完之后也不等寒泽回应,也不理会一旁的萝纱,转身一溜烟儿地就飞走了。
她飞往的是天宫的方向。刚经历一场压倒性的战斗,燕夕认识到了自己实力不足,贸然去云游四海很可能会被妖怪吃掉,所以她还是打算先去天宫安顿下来再说。
萝纱望向燕夕仓皇逃离的背影,诶了一声,喊道:“燕夕等等我呀。”
她刚迈开脚步,就听到了背后一声冰冷的命令:“慢着。”
萝纱的脚步立刻就僵住了,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将她扭过身来。她连忙垂下了头,哆哆嗦嗦地问道:“院......院长有何指示?”
寒泽已经站了起来,浑身的气势与刚才面对燕夕时截然不同,那是一股渗透到骨子里的阴寒:“务必要让燕夕回到天辰院,还有,这些刚飞升的小仙也挑几个有资质的带回去给你们打下手,别再让燕夕累着了。”
“是,院长。”萝纱连忙回答道。
寒泽始终没看萝纱一眼,他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身影腾身而起,隐藏在云层之中,追了过去。
寒泽喜爱燕夕,这份喜爱从两年前见到燕夕的第一眼就萌生了。准确来说,对于寒泽,这份喜爱已经埋藏了两千多年。
原本还能克制的情绪,在两千多年大衍炼狱的煎熬之中,已经积累到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程度。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一刻也不想离开她了。
初见燕夕,是在天宫时历两年多前,燕夕第一次飞升的日子。寒泽陪伴主事金仙前来飞仙台挑选新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的那位清雅、淡漠、谨慎且坚定的小仙子。
仙子的长相在天界并不是拔尖的,但寒泽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挪不开眼神。特别是当那仙子对偶然落在她发梢上的花精灵展露出笑颜时,寒泽像是浸入了温暖的春水一般,心都化开了。
可下一刻,他匆匆收回了眼神,克制住了这份悸动,转身飞回了天宫里。他的脸上是满满的忧愁,因为他起记了两年前初入天宫时,遇到的一位散仙,和那散仙口中的“劫难”。
起初,他是不相信那位散仙的,后来知道她是在天宫都赫赫有名的“洞玄仙人”后,他便不得不慎重对待她的那句告诫了。
“小仙君,你未来有一劫难,你若是真心喜欢上一人并对她说出爱意的话,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十道紫霄天雷会立刻劈在你的爱人身上,你将会永远失去她,永远地坠入无望的深渊之中。”
这便是寒泽一直对燕夕态度冷漠的根本原因。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爱意,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怕自己给这个坚定又可爱的女孩儿带来无法挽救的灾难。
但朝夕相处中,他发现这份喜爱越来越不受控制。他眼中的燕夕不管做什么都异常的可爱,认真的样子、糊涂的样子、抱怨的样子、开心的样子、疲惫的样子......每种模样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在他发现自己越陷越深时,他连燕夕的眼神都不敢直视了。
与燕夕交谈,他只敢“目中无人”地望向别的方向。
后来,他在天宫万卷阁翻阅典籍时发现,十道紫霄天雷也不是无解的,只要晋升神位,有法器加持就很可能能扛得下来,若是晋升上神,硬扛一次绝对没有问题。这一发现让他异常的激动,于是便私自开启了激励燕夕的计划。
他开始以“前辈”的身份给燕夕安排很多的工作。仙人工作大多会使用仙术,寒泽此举是为了修炼燕夕的仙元。
让燕夕去上清境送文书是真心地想让燕夕在上神那里获得机缘,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将燕夕送上绝路。
事后的悔意如滔天巨浪般将寒泽淹没,让他意识到,他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