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谭鸢几乎不在他面前画设计图了。
几年后,江堪又长大了一些。
他学会了说谎,学会了反抗,没人敢欺负他了。
上初中后,他离开了家,交到了属于自己的朋友,逢年过节才回去一次。
江胜海每个月都给江堪足够随心所欲花销的生活费,家长会也总是由他出席。
江堪知道这是江胜海扮演好父亲的手段。小孩子不懂事,总是谁给钱谁纵容就和谁亲昵。
这套手段在江堪眼里虚伪得要死,但又介于妈妈的缘故,他从没有顶撞过父亲。
住校期间,江堪经常希望接到妈妈的电话,可几乎没有过,他打过去的电话也极少打通。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江堪久违地回到家中,见到的却是更加瘦削、颓靡的谭鸢。
江堪望着妈妈满是心疼,但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他仍旧无法反抗父亲。
他捡走散落一地的酒瓶,走到妈妈身边蹲下。
江堪:“妈妈,等我考上大学了就带你离开这里,离开他。”
谭鸢别开脸:“你和你父亲是一样的人,只要他再给你一些蝇头小利,你也会离我而去。”
江堪沉默,心脏如同被千万根针划过。
谭鸢摔破一个酒瓶,口中呼出酒气:“我不想看见你,你快走吧。”
江堪知晓了妈妈的态度。
她自始至终都认为他和江胜海更加亲近。
他不再辩解,等待自己带妈妈离开的那一刻,到时一切误会都会迎刃而解。
少年心中自然长出的奥德赛英雄主义让他热血涌动,他渴望成为妈妈的英雄。
再后来,江堪离开家,升入高中。
在高一临近期末的一个夜晚,他失眠到凌晨三点,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现在翻墙出去,跑回家见一眼妈妈,她会不会正好需要我?而且在见到我的瞬间会特别感动?
这个念头伴随了他一整个夜晚,但他自知不切实际,并没有付出行动。
七月初,学校结课,他带着不好不差的成绩单,收拾行李回家。
江堪个子很高了,完全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他有很多话想和妈妈说,交到了什么朋友啊,成绩进步了多少啊,诸如此类。
“我回来了。”
他打开家门,见到的却是坐在沙发中央、面色阴郁凝重的江胜海。
他瞬间感受到了不详。
江堪握紧双拳,颤抖着问江胜海:
“妈妈……是不是走了?”
换来的却是江胜海轻飘飘一句话:
“她和别的男人跑了。”
江堪一把抓起江胜海的领子,对着他那可憎的嘴脸给了一拳。
烟头掉在地上,在昏暗的房间里蹦出几颗火星。
“是你把她害死了!”江堪怒吼道。
江胜海抹抹脸,呵呵笑了几声:“你现在年纪小,以后就会理解爸爸的。”
江堪直指江胜海的眉心:“你不是我爸!要不是刚才收了力气,我一拳就能打死你!”
说罢,他摔门而出,再也没踏进那栋别墅半步。
过了一段时间,江堪才想起来,他彻夜难眠的那个夜晚,正是5月28日的凌晨。
他原本有拯救妈妈的机会。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部分他打算以后再和杨心柠慢慢说。
杨心柠:“谭设计师就这样去世了?”
江堪:“嗯,才42岁,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抑郁症吞药自杀的。”
杨心柠:“你爸爸甚至没把谭设计师的死讯第一时间告诉你?为什么?”
江堪:“他给我的解释是不想耽误我读书,真搞笑,我回家的时候妈妈的头七都已经过了。”
杨心柠这下知道,江堪为什么这么恨他爸爸了。
江堪:“我几乎没和别人说过这档子事,谢谢你深更半夜听我胡说八道,现在舒服多了。”
杨心柠:“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袒露真心,谭设计师一定很爱你,希望你好好生活,今晚早点休息吧。”
江堪:“晚安。”
杨心柠:“晚安。”
江堪放下手机。
他知道抑郁症只是表象。
谭鸢其实是被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