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杭一锤定音:“行了,叫‘南北’吧,也就这个听得过去些了。”
他发话,没人反对,这队名就这样潦草地定下来了。
江起如梦似幻。
傍晚季峋留他俩吃饭,江起原先还踌躇扭捏,一顿饭下来,关系也近了几分。
他八岁那年单方面认识了季峋,十八年那年和李山结交,到头来他也分不清和季峋李山哪个更熟了。
这种心绪围绕着江起,却没有让他纠结太久,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季峋和李山并无差别。
“李山”并没有因为拥有了“季峋”的实力而变得遥不可及,“季峋”也没有因为拥有了“李山”的过往而变得普通廉价。
晚饭过后,季峋送他们回家。
当时找的房子在市区外,季峋两趟电动车送他们到地铁口,先送的江秋,后送到江起时,车子没电了,两个人停在马路边上,你看我我看你。
几秒后,季峋把车往安全地方一停,拔了钥匙,冲江起道:“走吧,我送你到地铁站。”
江起犹豫:“要不我自己去吧。”
“哪能呢,黑灯瞎火的。”季峋说,“而且,你应该藏了很多问题问我吧。”
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在自己面前充当大人,实则是个忘记给电瓶车充电的冒失鬼——江起觉得自己按理说会感受到割裂,曾经的白银十连冠骑着电瓶车载人,载到一半改走路了——现在这个十连冠路过便利店时,拿了两支雪糕,奥,还是巧乐兹的经典原味。
好吧,也没有太割裂。
江起疯狂追星的那段时间,从各种渠道搜索季峋的消息,官方的、不官方的,大众的、小众的,应有尽有。
他知道季峋爱溜达,饭后甜点烧烤是常有的,不少报社登过他半夜撸串的照片。
十八岁的、二十三岁的、二十七岁的季峋就站在照片里,夏天白T恤,冬天长款羽绒服,心无旁骛地吃串或是拿勺子挖小蛋糕。
那个季峋和他眼前的这个季峋有什么区别呢?
江起想。
季峋吃完最后一口,把雪糕包装纸揣进左边口袋里,看江起一句话也没有问,心想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莫非自己是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不应该啊。
江起看他见了鬼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晃脑地小小得意了一会,才说:“我没有想问的。”
季峋奇道:“对偶像都没有好奇心了吗?你这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啊。”
江起差点被噎住,“我有特别想问的,但是我觉得哥你会不太想回答。”
季峋不服:“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想回答。”
江起幽幽看他。
那两眼把季峋看得心虚了,他回想自己的众多秘密,还真没几个能说的,讪笑道:“……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我就知道。所以我索性不问了。”江起看得开,“看到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就很满足了。”
季峋笑:“你这还是个生命粉啊。”
江起也跟着笑:“也是你的事业粉,看到你准备重回白银赛,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开心得睡不着觉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反倒是季峋有想要问的却又开不了口。
快走到了,江起轻声道:“峋哥,我没有觉得破灭,相反,比起‘你居然是李山’,我想的更多的是,‘你果然是季峋’。”
季峋晃了神。
江起对他笑得毫无保留,季峋心情复杂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弄乱了他的头发,也算扳回一城。
在那条路的尽头,季峋还是把那个问题问出口了:“其实我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季峋的第一反应,是流泪呢?”
谈到眼泪,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羞涩,江起耳根红了一片,季峋借着路灯看清了。
很久,江起说:“因为你是季峋。”
季峋不太懂,问:“‘季峋’会让你想要掉眼泪吗?”
江起笃定地说:“‘季峋’会让很多人想要掉眼泪。”
看他还是不懂,江起说:“就像一张老照片,空白的,但所有人都会在上面看到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我的是崇敬、追逐和祈祷。”
前两个不难理解,第三个——季峋轻轻地说:“祈祷什么?”
江起:“祈祷命运让你平安喜乐。”
季峋怔住了。
江起还在说:“所以当你真的好好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我的愿望成真了——很多人愿望成真的第一反应,就是掉眼泪。”
季峋的脑袋里有嗡嗡的震响,他的脚步也乱了几拍,最后,他凝固在了原地。
或者说,他被磅礴的爱钉在了原地。
江起:“季峋,如果你出现在世人面前,有很多人会为你流泪。”
他直呼其名,季峋本该和他玩笑说他没大没小的,然而这一刻,站在他身前的,好似不仅仅是十八岁的江起了。
那双眼睛千变万化,有好多人的影子栖居过,季峋想要呼唤好多个名字。
那些名字,都爱过他。
可最终他也只是把姓名和叹息声一起,压在了舌尖。
季峋别开眼:“可拉倒吧,哪来的很多人,我只求上场不被矿泉水瓶扔下去。”
江起不认同了,十分用心地和他掰扯:“俗话说得好,黑红也是红,辱追也是追。”
季峋:“……”
好家伙,那点感动荡然无存。
季峋把这糟心玩意赶进地铁,走回去了。
途径便利店时,他又买了根巧乐兹。
这次是蓝莓口味的,包装纸揣进了右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