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卒。”沈砚下一步。
“跳马。”
“出车。”
两个老头,一个坐着轮椅,一个半透明的魂魄,在墓碑前的石桌上,噼里啪啦地杀了起来。
苏漾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他早就看不懂棋局了,但他记得这个声音。记得沈砚落子的声音,记得老赵骂骂咧咧的声音,记得办公室里那暖烘烘的、混杂着粉笔灰和劣质茶叶的味道。
“老赵,你这步臭了。”苏漾忽然指着棋盘,大声嚷嚷。
老赵手一抖:“你懂个屁!这叫弃子争先!你当年做题也是这德行,步子迈得比脑子快!”
“我那是天赋!你懂什么叫天赋吗!”苏漾梗着脖子反驳。
沈砚没理他们的吵闹,目光只盯着棋盘。他落下最后一子,淡淡道:“将军。”
老赵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哈哈大笑:“好小子,几十年了,居然被你将死了。”
“是你让我下的。”沈砚收起棋子,神色淡然,“你说过,棋如人生,落子无悔。”
“悔个屁,老子从来不悔棋。”老赵嘴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畅快。他转头看向苏漾,“喂,苏漾。”
“干嘛?”苏漾正忙着数棋子玩。
“你当年写在黑板上的那句话,”老赵背着手,看着山下那座被玻璃罩住的教室,“‘沈砚,下次见面,我要赢你一次’。现在呢?赢了吗?”
苏漾抬起头,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老赵,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得像个傻子:“赢了啊。我把他烦了一辈子,他都没甩掉我。这还不是赢?”
沈砚正在收棋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只是那常年冷硬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老赵没再说话,只是哈哈笑着,身影在风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没白教,没白教……这俩兔崽子……”
石桌前,沈砚推着苏漾的轮椅,慢慢转身。
“回家。”沈砚说。
“回哪个家?”苏漾问。
“有你的地方。”沈砚答。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极了当年A班教室里,那两道伏案的背影。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分数来证明什么,也不再需要那个“刑场”来磨砺什么。
他们只需要这样慢慢地走下去,走到那个夏天里去,走到那个永远未完的棋局里去。
而在那块玻璃罩着的黑板碎片上,那张NFC贴纸在夕阳的余晖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那句跨越了半个世纪的——
“下次见面,我要赢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