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被散开,抬眼望去,视线穿过前方重重树木的遮掩,他们望见了倚在树间身穿黑衣的凤止。左右都是暮时庭的人,后方除了红衣女人还有返回来的那群“兜帽”,已锁定他们为目标,向他们奔跑而来,真正的兜帽与其命灵也在人潮之上现身。在彼岸几人头顶,还有凤凰命灵与其降下的命技。
五面包围,除了遁地,他们插翅难逃。
能供他们避闪的地方本来就少,树下又开始作响,连带这包围中的树木也有些摇晃。向下看去,这些树木的根变得异常粗大,裸露出土。晃动间树叶被摇下不少,晃悠悠地落下地去,落于树根之上,在滋滋声中化为灰烬,又被树根裂开一条细长口子吞噬干净。
同根同源,还如此之轻的叶片尚且如此,他们如此落地,不知这因命技而变异的树根会怎样残忍对待他们。
并非五面,六面围剿。
再次看向凤止,数棵树之外的凤止对他们挑眉,神情像是在说“不是喜欢树吗?那就不用下来了。”
火焰在砸下,“兜帽”在奔跑,树根在等着,两边在盯着,凤止在看着。
脱离树干的树叶都落下成了灰,那滋滋的灼烧声仍未停下。莫枭澜低头,宁景年用左手死死捂上右臂往外冒出液体的小孔,却无济于事,液体从他指缝流出,聚成黑色液珠,滴滴砸在树根上。
宁景年无法察觉,他已被痛感麻痹,自然不知自己死捂右臂的左手也开始被感染,莫枭澜见状赶忙拨开他的左手,液体于是成串流着,大滴砸下。
树根如饥似渴,有什么吞什么,这下更是直接裂开了“嘴”,接住滴下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四滴……像是能“接纳”所有的、落于他上的物。
终于,不止树根,树枝也按捺不住躁动起来,摇头摆尾甩向他们。
树上呆不下去了,又没法下去。权衡之后,莫枭澜转了身。对上凤止、对上树根、对上暮时庭的人,这些显然比对上兜帽要难逃得多。
红衣女人却已召出命灵,狐狸笑眯眯的闭了眼。彼岸几人好似不管不顾,仍向它冲去。在它睁眼之时看到的是低头的彼岸人。了解之后想要控制确实难了不少,特别是敌对人少,看向它有用的眼睛也少了。
向后跑也不会是一个好办法,意味着他们又要被赶向无崖深处。
凤止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留下何熳,万一我能放你们走呢?”
留下何熳?不无道理。凤止于冥草丛间发现潜入无崖的彼岸人,没有待到暮时庭的人过来,便先主动现身。对,是他先让彼岸几人看到他的,。若凤止不想被他们看见,自会有办法完美地隐藏自己,更不必说这里是无崖,是无崖毒瘴。在这里不能说绝对能弄死彼岸人,但遮住他们的眼睛和部分感知是很简单的。
凤止想藏,定是能做到,这点莫枭澜很清楚,就像现在,他们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包围圈中。
在冥草边若隐若现的黑影,是凤止允许他们看见的轮廓。凤止的本意也许与他们当时面对进入彼岸的凤止一样,是驱逐。叫了暮时庭,更多的也只是为更明显地警告。能否将他们的命留在无崖都是其次。
在真正开战之前,两界向来多斗少杀,斗智最多。
真正使凤止动了取命的念头的,是意外发现了何熳的叛变。不,不算叛变,她其实从未归属吧!
“兜帽”组成的人潮已至脚下,彼岸几人从其头顶飞快掠过,他们已乘上命灵,“兜帽”们踩在“同类”身躯上伸长的手臂也被他们躲过。因几人的方向,“兜帽”们掉转方向追去。
六面,这是最好突破的一面了,但它不止有兜帽与魅系命技的红衣女人,还有从两边被拨来的暮时庭人。以及宁景年眉间痛苦的加深,与心下轻的一声:“毒……”
毒?毒在这边,不在右边,在后面了。他们不能再往后走了。不知使蛛毒如此兴奋的究竟是什么,让宁景年抗拒的方向,也是对他们五人来说都很危险的方向。宁景年在给他们指出那条不宜前进的路。
可现在哪条路适合选择呢?都走不得。
四人停下命灵,上了树的更高处,以此来短暂避开脚下“兜帽”乱舞乱抓的手。等“兜帽”脚下的“同伴”渐多,到了一定高度,即使站在这个位置也无济于事了。
除了“兜帽”们,凤止没有指示,无崖人也不会妄动。他在等莫枭澜做决定,或者……
凤止的声音再次透过何熳未散的那点稀薄雾气传来:“何熳,你自己选呢?”他在等何熳做选择。
“何熳”露出不知如何办的神情,看向莫枭澜,莫枭澜没有看她,透过雾气看向凤止,心中听着何熳说话,又打断她的话。
如何脱身是现在的难题,凤止的目的也就是要何熳的命,若彼岸不执着于此次任务,舍去何熳,凤止这次应该不会再对彼岸剩下三人做什么了。
两界的杀戮并非凭两界人的心情,海原之上有一层制衡的屏障。
无崖不可直接动手,但将彼岸人困死于毒瘴中也并非越过的界限。
何熳就是在凤止话音落下时产生了动摇,她想回彼岸,但她不能自私。她借着鱼鳞,借着“何熳”状若犹豫的时间,说:“彼岸主,我只是一个……叛变过的人,没有……”她的话被莫枭澜叫停。
止住她话语的莫枭澜并未再出声,沉默着与凤止对视。
而宁景年手臂上滴落的液滴,向滴漏中滴落的水滴。一滴、两滴、三滴、四滴……落于树根上的滋滋声像在告诉所有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