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儿，将信收好，也许无用，但请将它交与彼岸主。明日卯时来无崖毒瘴前，妈妈有东西给你，到时拿了药，一并交与彼岸主罢。不用担心妈妈，无崖之人不巡林，卯时无事，妈妈不会被发现。

莫枭澜看着手中的信，信中对叛变前因的陈述完全是写给彼岸主看的。至于邱儒母亲给的东西，那个药应该就是邱儒给他们的那两瓶了。

信中并没有提到其他人，邱儒说：“父亲的死讯是第二天我与母亲见面时母亲告诉我的，说他和其他人都死了。”

信一拆开，邱儒抑住的情绪再忍不住，其实看到“我是妈妈”这四个字他的泪就已经夺眶而出。“妈妈”，他在心中想了无数次，叫了无数遍，无数的信中有无数次写下这两个字，却是很久没有开口喊出了。

邱儒那一夜没睡，离与母亲约定的卯时还差还差半个时辰，他便已推门出去。到了无崖毒瘴前，竟还是母亲先到在等着儿子。

从外看不见内，母亲也没有出来，邱儒站在毒瘴前，听着里面多年来再未听过的声音叫自己“小邱”，心中苦痛难言，立在毒瘴前没有说话。

里面的人看出了他的警惕，片刻后从雾中伸出一只略微颤抖的手，掌心悬着蓝色光团，那是父亲留下的，只有他与母亲能用。里面的人不是站着的，手有些低，邱儒在外面蹲下去，左手紧紧握上了那只伸出的手，右手触上光团，展信，信中只有六字：儒儿，我是妈妈。

“妈妈……”邱儒喊出二字，同时里面的人压抑着哭泣，低声唤他：“小邱……”母亲的声音温柔如旧，而儿子的声音却变了。

邱儒闭了闭眼，又喊了声“妈妈”。来到无崖，他的母亲处处都要谨慎。

两个白色小瓶被从雾中推出来，这就是母亲在信中与他说要给他的东西：“这药名曰‘拂明’，能解无崖林中的毒，服下可随意出入，只是仍然不可在林中视物，药效一个时辰。你带回去，将它交给彼岸主。”

“那你怎么办，药都在这儿吗？”邱儒没碰地上被推出的药瓶，只这样问道。

“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在无崖雾中待了这么多年，已经不需要这些药了。这二十拂明是妈妈存下来的，你带回去，交给彼岸主，知道了吗？”雾中的女人已止住了哽咽，反复嘱咐邱儒把这两瓶药丸带给彼岸主，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向彼岸赎罪。

邱儒不觉得母亲存下这两瓶拂明是为赎罪，他的母亲也知道选了这条路，罪便是赎不完的了。她现在只是在借身份之便，为彼岸带去更有价值的东西。身陷无崖毒瘴十年，她时常后悔当初的选择，这不足三十分钟的会面，是她最不会后悔的时刻。因为在此时，将拂明交给儿子时，她不像背离彼岸踏进无崖的叛变者，更像是彼岸派来无崖的最有用的卧底。尽管这样觉得只是她自欺欺人，自我安慰，以此减轻心里的罪恶感。

邱儒拿起药起身，在他的“我带你出来”前先开口的是母亲的那句“你没有爸爸了”。

“小邱，他们都死了，你没有爸爸了。”藏在雾中的人说，“小邱，我们需要你的恨，恨我们吧！恨着，就不要做像爸爸妈妈这样的人。”

邱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知道母亲看得见，只说：“妈妈，再见。”转身离开。

“夫人为什么没有出毒瘴？”不想被看见，还是有什么是不能的？莫枭澜问。

“我问了她，她只说她还要回暮时庭。”邱儒答。

那应该是不能了。莫枭澜猜测。

坐了一上午邱儒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莫枭澜也不打算再问别的，最后说：“你母亲很好。”

邱儒笑笑，“很好”？是不要恨她吗？他从来没有恨过他们。他在两人走出门前说了句：“谢谢。”不知道两人听没听到。不仅是谢他们愿意帮他救出母亲，也是谢那句“很好”。即使知道他们只是敬佩自己母亲这样的女子，对她所做的决定虽然理解但不可能完全不介意，邱儒还是要谢谢这句“你母亲很好”。

这也许是对她的原谅吧。邱儒这样想，也将这样安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