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队不幸被彼岸留住,其他队依然撤退,那一队只能自求多福。这样的时候无崖人选择的是“打”,打过了便跑得了,打不过也只得硬着头皮打,在彼岸中无崖捞不到太大好处,但双方都会有所所伤。邱儒认为应该就是在纷争前夕无崖反复入侵彼岸的这段时间里,让有些人发现了无崖的变化。
现在无崖毒瘴已完全罩在无崖周围,彼岸没法进到无崖偷袭,如此被动,大家心里早已难受得很。而且与无崖人交手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无崖的实力已今非昔比,不只一队两队,而是整体的。彼岸中人原本十足的信心难免开始动摇,有人不甘现状更加刻苦,也有人私底下议论此事,慢慢消极。
因为有那样的不正之风在彼岸之中扩散,身为彼岸主的莫庭曾把大家聚于彼岸源,借了年中赛“彼岸花”的场地,为大家驱散这阵“风”。
莫庭讲得很简单,没有许多华丽虚假的词藻,却能重铸在场众人的希望与信念。最使人深刻的那段——
“以前的无崖不如彼岸,如今的无崖却能与我们一决高低。无崖换主,在座上的无崖女帝月霞确是很不错的掌权人,不可否认,无崖实力飞速增长,再过些时日,与其交战彼岸必然吃力。可这些时间无崖有,我们彼岸为何没有?这些时间可以让无崖变得无以匹敌,为何不能让我们彼岸成长到能与之匹敌?!所以,与其担忧,不如振作。”
彼岸花中的看台上,那些在萎靡的士气、致人入眠的氛围中的人,不再垂着眼,不再低着头,用那双终于不再只有死气的眼睛看向他们的彼岸主。想明白,与其担忧,不如振作;与其不攻自破,不如将其攻破。
莫庭的话语却不再那样高亢,似乎是轻叹了一声,道——
“记住那句:彼岸芳绽,无悔长盛!”
“二位应该还记得前彼岸主在那时是的话吧。”邱儒说,下一句的语气却变了,“可在有些人耳朵里便不是那么鼓动人心了,反而成了最好的印证——”
从彼岸源出来,大家明显与进去时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各派恢复到了最开始时的训练状态,在林中与无崖对抗都是一种磨炼,不仅是实战的技巧,也是对抗强敌的心志。
邱儒那日也跟随父母去了彼岸源中,他虽然不知道彼岸主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无悔”两个字的意思是不后悔,不后悔什么……后面两个字他忘记了,但看着爸爸妈妈听后的眼神,和这几日那些人的勤奋,加上听见的“不怕了,死了又有什么的”,大致自己理解了一番:嗯……大概是不后悔死亡吧!
大派中长辈们基本上都去了彼岸边缘的林子,剩在涯宫里的也只有不被允许前往的孩子和零星几个非攻系命技的人,邱儒的父母也跟去了林中。
邱儒很想和父母一起去,他的能力并不差,但他的父母说无崖的人太过危险,他去了并不能被保护好,他们担心,所以每次都没有带上邱儒一起。
无崖的实力确实很强,邱儒去了无法应对?那样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总来得及管他一个孩子,父母的担心并不多余,邱儒接受了这个理由,于是也很听话的在涯宫中与同伴一起练习,时不时接受长辈们的指导。
每天在长辈手下重复地练习相似的招式,让大家都能较熟练地躲避和发出攻击,剩下的就需要他们根据自己的命技的不同而自己在训练中参悟了。
这天晚上父母在家中坐着,因为长辈的夸奖,邱儒心里高兴,想邀父母到院中去看他这几天认真训练的成果。他的父母当然很快便笑着答应。到院子里,邱儒兴致勃勃地配合着自己的命灵开始比划,转身、出拳、释放命技,他的动作做得标准、漂亮,父母也在他一比完便表扬了他学得很好。可邱儒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邱儒很敏锐,从小便是。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白日里的训练让他感到疲惫,他觉得父母也很劳累,便没有如往常一样在晚上总与父母闲聊,更不会像今晚这样请父母到院中来看他的学习成果了。所以他才迟钝到现在才注意到父母的反常。
他的爸爸妈妈明明是在夸他,眼中却还有除夸奖以外的情绪,像不舍、像安慰,还像……邱儒说不出来,他不明白自己的父母眼中怎么装了这么多奇怪的东西,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邱儒顿时有些慌张。
小邱儒想了想,是因为他做错动作了吗?没有,他没有做错。那是因为他改了一些动作?不会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现在现在这些动作很适合自己的命技。或许是因为……不对,如果是他这些做得不好,他的父母不应该是这样的眼神,自己的父母也不会因为他的小错误而一反常态。
但他不敢问,小邱儒直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最后出于心里不断扩大的不安,他走到母亲面前,轻轻拉拉他的衣袖,小心问道:“怎么了,妈妈?”
母亲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暴露了一些东西,赶忙收起其它情绪:“没什么,儒儿很棒,学得很快!”
直到后来,彼岸、无崖即将开战。邱儒终于知道那晚并不是母亲假装轻松说出的“没什么”。
他的父母,不见了。有人告诉他,他们叛变了,叛去了无崖,可能都不在了。他一直没有相信。不止他的父母,好多人都去无崖了。虽然只是几人,但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去了的人,很多了。
他相信自己的父母,因此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成为了整个彼岸只有他和那人两人知道的秘密。
九年纷争结束。
邱儒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他很惊讶,没有想到他的母亲还会与他来信。他喜大于惊,开信来看,里面除了句对他这近十年的道歉,更多的是她去无崖的真相。
“你们听见莫庭说的了吗?彼岸真的斗不过无崖,还有什么可坚持的呢?我们逃去无崖……不,我们臣服于无崖帝,现今最无敌手的女人,只要我们忠诚,为无崖帝效力,纷争结束,彼岸败后,我们也能带上属于无崖界人的光辉。你们还在犹豫?”
“你觉得像你这样叛出无崖的人,月霞会相信你的忠诚?”
“我记得,你们有一个儿子对吧?
“去无崖吧!你们的孩子,我会好好照看。”
他确实也有好好照看。
邱儒很会讲故事,看似讲出了整个起因、经过,以及结果,实则并没有莫枭澜想要的那么有价值。不过鱼鳞全程平静,直至讲完也没动一下。
讲完后,邱儒坐在对面,没有再说,静静看着莫枭澜。
“继续。”莫枭澜说。
“不能继续了,我想这些足以证明我未在欺骗你们,剩下的就等彼岸主办完此事之后再来找邱儒问吧。”
在他的故事中,邱儒有提到其母亲的来信,在九年纷争后。几乎可以证明他的母亲在纷争后竟真的还活着。于是莫枭澜问:“你父亲和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母亲活着?”
“自然是因为我母亲有特别的用处了。”邱儒轻巧地答。
莫枭澜脑子里突然蹦出池忘前不久说的那句话:他们感兴趣的都是直接杀了。莫枭澜当时不理解池忘为何这样说,现在更不明白了,所谓的“感兴趣”难道不是无崖发现了这个人“有特别的用处”吗?
莫枭澜在思考,没有说话。在邱儒这个现在正为母亲的事而心急的人看来就是就算有鱼鳞,莫枭澜也仍然怀疑他的意思了。
邱儒突然说:“彼岸主,可否将另一片子鳞断开,邱儒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他直视莫枭澜,没去看莫枭澜身旁抬头的宁景年。过了几秒,他未张口,在鱼鳞中说:“彼岸主如此轻易便相信了身边的人,为什么就这么难相信邱儒呢?
“彼岸主真的不怀疑宁楼主的死吗?”